第364章 雪夜诡骑(2/2)
赵老栓一个激灵,连滚爬爬地站起来,也顾不得捡掉落的木棍,踉跄着走到旁边一处倒塌的矮墙边,依言背对那座诡异的新坟,紧紧闭上了眼睛。冰冷的汗水早已湿透内衫,此刻被寒风一激,更是寒彻骨髓,让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格格作响。
他听到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声响——不是马蹄,也不是犬吠,更像是……衣袍拂过雪面,以及某种尖锐物体轻轻插入冻土的细微摩擦声。
那个神秘的白马人影,似乎下马了?他/她要做什么?挖坟吗?那“东西”到底是什么?那野兔钻进坟洞,又意味着什么?
无数疑问和恐惧交织,但赵老栓死死记着那“不许回头”的命令,紧紧闭着眼,连眼皮都不敢颤动。他能感觉到,至少有两对幽绿的光芒移到了他的侧后方,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背上,显然是在监视。那无声的压迫感,几乎让他瘫软。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无比漫长。每一息都像一个时辰。
就在赵老栓觉得自己快要冻僵或者崩溃的时候——
“咴咴——”一声短促而清越的马嘶从他身后不远处响起,是那匹白马。
几乎同时,那飘渺的声音再次直接在他“耳边”响起,依旧无法定位,但似乎离得更近了些:“你可以睁眼了。”
赵老栓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慢慢转过身。
只见那座新坟前,白马依旧静立。马背上,那白袍兜帽的神秘人影也依旧端坐,仿佛从未移动过。
坟前的雪地似乎……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那些纸人纸马依旧插在原地,只是积雪仿佛被重新整理过,更加平整。那个野兔钻入的洞口,也被一些枯草和雪块重新遮掩了起来,不仔细看难以发现。
但赵老栓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一种更加阴冷、更加沉滞的气息,似乎从那座坟茔中隐隐透出,让他汗毛倒竖。
而那些包围他的狼犬,此刻幽绿的眼瞳中似乎少了些针对他的杀意,多了些……朝向荒村其他方向的警惕?有几条狼犬甚至微微侧耳,似乎在倾听远方的动静。
“今夜,你不曾到此。不曾见坟,不曾见我,不曾见它们。”飘渺的声音平静地陈述,如同在宣读一条自然法则,“若泄露分毫,天涯海角,它们会找到你,和你所关心的一切。”
赵老栓浑身冰冷,连忙点头如捣蒜:“不说!俺绝对不说!俺啥也没看见!啥也不知道!”
“循你来时标记,速回同伴处。途中若遇其他犬吠人声,避。若避不开……”声音略微停顿,“便言风雪迷途,未见异常。明白?”
“明白!明白!”赵老栓此刻只求脱身,对方说什么都答应。
“去吧。”
随着这两个字落下,赵老栓正前方挡路的两条狼犬,悄无声息地向两侧退开数步,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它们的眼睛依旧盯着赵老栓,但不再有攻击的姿态。
赵老栓哪里还敢耽搁,也顾不得找回木棍,对着白马方向胡乱躬了躬身,便连滚爬爬地冲进那条“生路”,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记忆中自己留下标记的方向拼命跑去。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幽绿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直到他踉跄的身影消失在废墟和黑暗之中。
雪夜重新恢复了寂静。
白马之上,白袍人影静静望着赵老栓消失的方向,兜帽下的阴影仿佛更深沉了。
片刻后,那飘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并非对任何活人言说,而是低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疑惑与凝重:“不是‘他们’的人……只是巧合?那兔子……”
他/她微微侧首,仿佛在倾听风中传来的、那隐约变得更加清晰和狂躁的远方犬吠——那是阿才的獒犬群,正在狗爷命令下加速向这片区域合围、并开始制造动静。
“……倒是引来了些聒噪的麻烦。”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她轻轻抬手,那手也藏在袍袖之中,只见袖口微微一抖。
周围那些静如雕塑的狼犬群,立刻有了反应。其中一条格外雄壮的巨兽率先动了——它比同类几乎大出一圈,肩背宽阔如小牛犊,脖颈粗壮,蓬松的鬃毛在颈后微微炸开,呈深铁灰色,其间夹杂着数道早已愈合、却仍显狰狞的白色旧疤。
它那张嘴连带着鼻子的部分(吻部)比狼更宽厚粗壮,然而呲露出的獠牙却比最凶悍的獒犬更尖长惨白,微微咧开的嘴角仿佛永远挂着一丝残忍的讥诮。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那幽绿的光芒比其它狼犬更深邃、更不稳定,如同冰层下燃烧的鬼火,顾盼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掠食者顶端的傲慢与暴戾。
它起身的动作看似慵懒,却带着猛兽特有的、蓄满力量的弹性。它踱步到狼群前方,其他狼犬立刻无声地向两侧退开,头颅低垂,以示臣服。它昂起头,目光扫过赵老栓原先所在的位置,又投向荒村深处传来嘈杂犬吠的方向,喉咙里滚出一声极其低沉、充满不屑与警告的呼噜,仿佛在宣示这片领域的主权。
然而,当它那桀骜不驯的目光转向白马背上的白袍人影时,所有的嚣张气焰却在瞬间收敛。它快步小跑到白马侧前方,庞大的身躯骤然低伏下来,几乎贴到雪面,那条钢鞭似的尾巴不再僵硬,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家犬的、略显笨拙的幅度轻轻摆动。
它仰起头,望着兜帽下的阴影,那双凶光四射的幽绿眼瞳里,此刻竟流露出一种混杂着敬畏、依赖与急切讨好意味的光芒,甚至伸出猩红粗糙的舌头,快速舔了一下自己的鼻尖,发出轻微的“嗬嗬”气音,像是在等待夸赞或指令。
飘渺的声音下达了新的指令,依旧是无法定位的腹语,简短而清晰:“散。隐。窥。非我族类,近此坟百步者……逐。若持刃弩逼近者……杀。”
声音刚落,那头巨兽眼中霎时凶光再现,之前的驯顺被绝对的专注与冷酷取代。它猛地起身,不再看主人,而是转向狼群,从喉咙深处发出一连串短促、极具穿透力的咯咯声与气音,仿佛在转译与强化命令。
狼犬群随之低伏身躯,喉咙里发出整齐划一的、轻微到极致的呜咽声,似在领命。头狼率先行动,它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毫无预兆地蹿入侧方一片倒塌房舍的阴影中,身影与黑暗完美融合,只有一瞬间,那对幽绿瞳仁在残垣后闪烁了一下,冰冷地扫视着外围。
随即,数十条黑影如同鬼魅般四散开来,不是消失,而是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的废墟、雪堆、枯林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极偶尔,在雪光与暗影的交界处,会有一线幽绿的光芒闪过,旋即隐没。
白马打了个响鼻,蹄子轻轻刨了刨雪地。
白袍人影最后望了一眼那座看似平静的新坟,兜帽下的阴影仿佛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旋即归于漠然。
他/她轻轻一扯缰绳,动作轻微到几乎看不见,白马会意,调转方向,迈着依旧轻盈稳健的步伐,不疾不徐地朝着与荒村中心相反的方向,那片更深、更密的枯树林深处行去。白袍与白马,很快便与漫天雪色和深沉夜色融为一体,再也难辨踪迹。
只留下那座孤零零的新坟,坟前色彩妖异的纸人纸马在夜风中微微颤动,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什么。而更远处,另一种充满暴戾与躁动的犬吠声,正朝着这个方向,越来越近。
荒村的雪夜,暗流并未平息,反而因为第三股神秘势力的介入与悄然隐遁,变得更加迷雾重重,杀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