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围猎(1/2)
狗爷却没理会雷彪的叫嚣,独眼望向风雪渐弱但夜色更浓的荒村深处,那里只有一片模糊的黑暗和点点惨淡雪光,缓缓道:“雷彪,把你的斧头收好,别误了事。雇主只要活的,价钱也是按活的算。死的,不值钱。”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冰冷的警告:“周先生顾虑得是。这单生意透着古怪,雇主藏得深,目标也不寻常。但正因如此,价钱才开得高。咱们吃的就是这碗饭,只管拿钱办事,不问缘由。不过……”他顿了顿,独眼中凶光凝聚,
“进了村的兄弟,眼睛都放亮些,手底下有点分寸。尤其是对那男的,能围困消耗,就别硬拼。阿才的狗先上,耗掉他力气。咱们人多,狗多,拖也拖死他。”
“是!”众人低声应诺,声音压抑却整齐,显见训练有素。
很快,在周先生的低声指挥和几个小头目的带领下,这群亡命徒如同熟练的狼群开始布网,三人一组,悄无声息地分散开来,向着荒村几个可能出入的路口、隘道摸去,准备潜伏下来,封锁一切出路。
周先生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光芒,又补充道:“狗爷,还有一事。这‘弃鹿村’荒废已近百年,附近乡民视为禁地,传说不太干净,常有邪祟怪谈流传。我们的人进去,务必结伴而行,互相照应,万不可落了单,给了对方可乘之机。目标既能逃至此地,或许也对这村中诡异有所了解,说不定会利用地形故布疑阵。”
狗爷闻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满是轻蔑:“不干净?邪祟?”他用包铁的手杖重重顿了一下地面,“老子杀的人,堆起来比这村里原来的死鬼只多不少!鬼怕恶人,煞气冲的凶宅老子都睡过,何况这破村子?”他独眼扫过周先生,语气稍缓,“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就按你说的,让兄弟们互相盯紧点。阿才!”
蹲着的阿才一个激灵,仰起头。
“让你手下所有狗崽子们散开,从四面八方悄悄摸进去,不准乱叫!先用鼻子给我把这村子犁一遍,找到那‘新鲜热乎人气’最浓、最集中的地方!记住老子的话:先围住,盯死了,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扑,不准嚎!听明白没有?”狗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才用力点头,喉咙里发出肯定的咕噜声。他立刻转身,面向石崖阴影中那几十条静静蹲坐、眼神幽绿的獒犬,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背脊微弓,喉咙开始滚动,发出一系列复杂多变、蕴含不同指令的奇特声音,时而短促如命令,时而绵长如引导,配合着手臂和身体细微的动作。
那些獒犬仿佛真的听懂了,眼中的绿光闪烁,粗壮的尾巴低垂但肌肉紧绷,随即,如同得到了无声的赦令,几十条黑影分成数股,如同融化的墨汁渗入宣纸,悄无声息地滑入荒村边缘的黑暗与残雪之中,从各个方向开始了它们的搜索与包围。整个过程除了雪地被踩踏的轻微声响,竟无一声犬吠。
风雪似乎彻底停了,但无风的雪夜,寒冷更加彻骨,寂静也更加庞大迫人。荒村如同一头沉睡的、布满疮痍的巨兽,静静趴伏在苍白的雪原上。而那几十点幽绿的兽瞳和数十条携刀带弩的黑影,正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蛆虫与鬣狗,从黑暗中滋生,向它合围而去。
狗爷这只左眼,是整整十二年前,在黄河风陵渡口,与另一伙横行河朔的悍匪“翻江龙”争夺一批从江淮私运来的官盐时丢的。
那时他还不是“狗爷”,只是关中道上一个心狠手辣、敢打敢拼,渐渐闯出名号的小头目,人称“独狼”。
那批盐价值巨万,“翻江龙”势在必得。双方在渡口废弃的货仓区遭遇,没有废话,直接火并。刀光剑影,惨叫连连。混战最激烈时,“翻江龙”麾下一个以阴险着称的副手,绰号“毒鳝”的,趁乱从堆积的货箱后闪出,手中不是刀剑,而是一杆渔船上用的、带着倒钩的淬毒鱼叉,狠辣无比地直刺“独狼”面门!
那一瞬太快,太刁钻。“独狼”避开了咽喉要害,鱼叉却结结实实贯穿了他的左眼!剧痛瞬间炸裂,仿佛脑浆都被搅动,腥热的液体糊了满脸。视线被一片血红和黑暗吞噬。
普通人受此重创,早已崩溃。但“独狼”没有。极致的痛苦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最深沉的凶性。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般嚎叫,不退反进,竟迎着鱼叉又向前冲了一步!在“毒鳝”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丢掉手中的刀,双手抓住鱼叉杆,猛地将对方拉近,然后张开满是血沫的嘴,一口狠狠咬在“毒鳝”的脖颈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混合着气管破裂的漏气声和凄厉的惨嚎。“独狼”如同疯狼,死死咬住,疯狂甩头撕扯,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满他仅剩的右眼和狰狞的脸。他就那样,顶着贯穿左眼的鱼叉,独目血红,满嘴鲜血碎肉,死死瞪着周围。
那一幕,吓破了敌胆。
“翻江龙”的匪众见他如地狱恶鬼般的模样,士气瞬间崩溃,发一声喊,四散逃窜。而“独狼”的手下则被老大这悍不畏死的疯狂所激励,吼叫着追击杀戮。
此战之后,“翻江龙”势力烟消云散,盐货尽归“独狼”。他也因伤势过重,高烧濒死。但他拒绝了手下请郎中的建议,也怕消息走漏被仇家趁虚而入闻风而动的官府趁机赶尽杀绝,只让心腹用烧红的匕首烫熔伤口止血,敷上金疮药,便靠着一股狠劲硬扛了过来。左眼彻底废了,留下狰狞疤痕,他也索性不再遮掩。
从此,他明白了一个在黑道生存的至理:对自己狠到极致,才能让别人怕到骨子里。这只废眼和伤疤,成了他最醒目的标志,也成了他震慑群匪的资本。
他不再叫“独狼”,手下开始尊称他“狗爷”,既指他如疯狗般不死不休的作风,也隐指他麾下聚集的亡命徒如同听令的群犬。势力如同滚雪球般膨胀,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黑,终成关洛黑道一方枭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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