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逐（2/2）

赵老栓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刚才的沮丧、退意、寒意，在这一刻被一股巨大的、近乎狂喜的希望彻底冲散！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篝火上烤得滋滋冒油、焦香扑鼻的兔肉，看到了虞夫人因为补充到热量而恢复些许血色的脸庞，甚至……那位如同天神般威严、却也重伤虚弱的项将军，那深不见底的重瞳之中，或许也会因这雪中送炭般的食物，而掠过一丝对他这老卒的认可？

这个念头，如同一点星火，落入了赵老栓这片早已被生活磨砺得近乎干涸的心田，瞬间燃起了熊熊的渴望与勇气。能得到那位霸王一丝一毫的认可，对于他这样挣扎在泥泞里的平头百姓来说，是何等难以想象的荣耀！

冒点风险，值得！

他立刻伏低身子，几乎趴在了雪地上，减少自己的目标，放轻脚步，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朝着那只因伤冻而反应迟钝的野兔缓缓靠近。风雪依旧，却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他计算着距离，五步、四步、三步……就是现在！

他猛地从雪地中跃起，手中的木棍带着积蓄已久的力量，如同毒蛇出洞，狠狠地朝着野兔的头部砸去！这一下若是砸实，足以致命！

然而，就在木棍即将触及那灰白色皮毛的瞬间，那原本动作迟缓、看似濒死的野兔，仿佛被死亡的威胁激发了最后的潜能，受伤的后腿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向侧前方拼命一蹬！

“呼！”

木棍带着风声，擦着野兔的皮毛，重重地砸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

“嘿！这狡猾的畜生！”赵老栓一击落空，心中又惊又怒，更是涌起一股被戏弄的羞恼。这兔子刚才的迟缓难道是假象？但眼看这到嘴的鸭子要飞，他哪里肯甘心？尤其是这兔子逃生时爆发出的、与它受伤状态不符的敏捷，让他心里莫名地有些起疑，更有一股非要抓住它不可的执念。

他想也没想，立刻拔腿就追。

这一追，便彻底陷入了被动和更加危险的境地。野兔虽然腿脚似乎不便，但在雪地上蹦跳穿梭的本能尚在，它总能在深厚的雪层上找到某些意想不到的借力点，动作时而迟缓，时而迅捷，路线也变得飘忽不定，专门往那些倒塌的墙体、纠缠的枯树枝桠下钻。

而赵老栓却是实打实地每一步都深深陷入雪中，深一脚浅一脚，踉踉跄跄，体力飞速消耗，冰冷的雪沫不断灌进他的领口、袖口，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颤和湿冷。

但他咬着后槽牙，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若隐若现、如同鬼魅般引导着他的灰白色身影，凭着特有的倔强和一股被激发起来的狠劲，死死吊在后面。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追上它！一定要抓住这诡异的畜生！

不知追了多久，他感觉自己已经彻底深入了村落的腹地，甚至可能已经越过了村落，靠近了那片黑沉沉的山林边缘。

但他不能放弃！他一定要抓住那只兔子！

周围的景物变得更加荒凉、破败和陌生。倒塌的院墙连绵成片，一些屋舍完全被积雪压塌，只留下一个个隆起的、如同坟冢般的雪包。

他甚至在一处半塌的院门旁，瞥见了一个歪倒在地、被雪半掩的石磨盘，磨盘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些深褐色的、冻硬了的污渍，看不真切，却让人心生不适。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愈发阴沉昏暗，风雪似乎真的小了一些，但那死寂的、冰冷的氛围却更加浓重，仿佛提前进入了永夜。

意外，就在他全神贯注追逐时，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当他跟着野兔绕过一堵高大的、布满裂缝的土墙时，脚下突然一空！“咔嚓”一声脆响，他踩塌了某个被积雪完全覆盖的、腐朽的木板！整个人惊呼一声，瞬间向下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