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逐(1/2)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赵老栓紧了紧身上那件早已被寒风打透、几乎失去保暖作用的破旧棉袄,又将那顶边缘磨损的毡帽奋力往下拉了拉,试图挡住那无孔不入、如同冰刀般锋利的雪片。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雪沫和腐朽气息的空气,那寒意直冲肺腑,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勉强透出些许微弱火光的破屋方向,便毅然决然地一头扎进了屋外那片白茫茫、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混沌世界。
风雪立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嘶吼着,旋转着,试图从他每一个衣物的缝隙钻入,贪婪地汲取他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热量。
他眯缝着被雪沫糊住的眼睛,努力辨认着方向,但天地间仿佛被一只巨大的、冰冷的手抹平了所有细节,只剩下一种单调而刺眼的死白,以及从铅灰色、低垂得仿佛要压到头顶的天幕中,无穷无尽倾泻而下的雪片。
视线所及,不过身前数丈,再远处,便是翻滚的雪雾和混沌,连那些坍塌屋舍的残骸轮廓都变得模糊、扭曲,如同蛰伏在白色裹尸布下的诡异尸骸,静默地注视着这唯一的活物。
道路?早已不见了道路的痕迹。目之所及,唯有均匀覆盖、深可及膝的积雪,一脚踩下去,发出“嘎吱”的沉闷声响,雪直接没到大腿,每拔出一步都需耗费不小的力气,行走变得异常艰难。
他只能凭借脑海中粗略的记忆和大致的方向感,朝着记忆中村落外围、靠近那片黑压压山脚林地的区域,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前行。手中那根结实的木棍,此刻成了他唯一的倚仗,既是探路的盲杖,小心翼翼地在身前的雪地里戳戳点点,试探着积雪下的虚实,防止跌入被雪巧妙掩埋的坑洼、沟壑,也是他期盼奇迹的工具,渴望那棍尖能触碰到一点不同寻常的坚硬,或者划拉出野兽留下的、新鲜的蹄印爪痕。
然而,希望如同这风雪中的温度,迅速流失。雪下得太急、太大、太霸道了。即便真有动物在片刻前经过,那点微末的痕迹也会在须臾之间被新的、无情的落雪覆盖、抹平,仿佛从未存在过。天
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那无处不在、如同万千冤魂呜咽般的风雪呼啸。一种与世隔绝的、深入骨髓的孤寂感和寒意,如同冰冷的藤蔓,慢慢缠绕上来,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唉,这鬼天气……真是要了老命了……”赵老栓心里哀叹着,搓了搓早已冻得失去知觉、如同胡萝卜般红肿僵硬的手指,一股强烈的退意开始在他心中萌生、滋长。
虞夫人和西楚霸王还在那破屋里苦苦等待,自己若是出来这么久,最后空手而归,还平白让他们担心,那真是……他停下脚步,费力地转动几乎被冻僵的脖颈,环顾四周这几乎一模一样的、令人绝望的白色迷宫,打算最后再确认一下大致方位,便立刻掉头回去。不能逞强,不能给他们添乱。
就在他心生动摇,准备转身循着来时那早已模糊的脚印折返的刹那——
嗖!
一道灰白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从他侧前方一片被积雪压弯了腰的低矮枯草丛中猛地窜出!那东西动作极快,但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僵硬感,一掠而过,消失在另一簇草丛后。
赵老栓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不是眼花!真的有东西!
他立刻屏住呼吸,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猫着腰,借助几棵歪斜的枯树和地面起伏的雪堆作为掩护,小心翼翼地朝那影子消失的方向靠近。
风雪声在一定程度上掩盖了他踩雪发出的“嘎吱”声。他握紧了手中的木棍,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如同擂鼓。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枯草,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终于,在几块覆雪的石块后面,他再次看到了那个东西——那是一只野兔!体型不算小,比寻常山兔似乎还要壮硕一些,毛色灰白,几乎与雪地完美融合。
但此刻,它的状态明显不对!它并非在机警地觅食或休息,而是在原地焦躁地、一瘸一拐地打转,动作迟缓而笨拙,一条后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似乎受了不轻的伤。在如此严寒中,它裸露的鼻尖和耳朵边缘呈现出不健康的青紫色,显然冻伤严重,快要支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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