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悬念(1/1)
人群最前排,缩着一个骨瘦如柴、面色蜡黄的小弟子,约莫十二三岁,穿着不合身的旧道袍,手脚都细得像柴棍,正是半年前被陆沉从寒潭边救回来的小林。当初小林误入寒潭瘴气区,差点殒命,是陆沉不顾自身安危把他拖了出来,还把仅有的半块干粮分给了他,这份恩情小林一直记在心里。此刻他攥紧了冻得通红的小手,指甲掐进掌心,眼眶通红,忍不住压低声音替陆沉辩解:“陆沉哥很努力的,他不是废物,你们别骂他……”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内门弟子猛地抬手,狠狠推在小林肩头,小林本就瘦弱,直接被推得踉跄倒地,手掌蹭在粗糙的地面上,擦出一片血痕,尘土沾了满身。那弟子横眉怒目,抬脚就要踹,厉声呵斥:“哪里来的小杂种,也敢替这个贱种说话?再敢多嘴,连你一起贬去扫寒潭,打断你的腿!”小林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倔强地望着擂台,死死攥着拳头,满心都是对陆沉的担忧,不敢再出声,只能默默趴在地上,仰头盯着擂台上的身影。
擂台上的赵炎双手抱胸,斜睨着陆沉,嘴角勾起阴狠歹毒的笑,眼神像看一只蝼蚁,满嘴粗口毫不遮掩,语气里的鄙夷和暴戾扑面而来:“你个不知死活的混小子,扫寒潭还没扫够?竟敢跑来擂台丢人现眼,真当老子不敢废了你?今天老子就好好教训你这个废物贱种,扒了你的皮,让你知道什么叫尊卑有别,什么叫资质定命!”
他话音未落,手腕猛地一抖,长剑瞬间出鞘,炽烈的火属性灵力裹挟着灼人热浪呼啸而出,化作数尺长的狰狞火蛇,带着焚尽一切的气势直扑陆沉面门,剑风都带着杀意,压根没留半点情面,摆明了要一招把陆沉打残,当众折辱到底。
陆沉眼神一凝,脚步错动间身形疾退,避开火蛇锋芒,青石擂台被火舌燎得发黑冒烟,留下一道焦痕。他不慌不忙运转灵枢术,指尖渗出一缕极淡的血丝,趁着赵炎攻势未尽的间隙,看似随意的一掌拂出,血丝悄无声息触碰到对方握剑的手腕,瞬间锁住赵炎的灵脉枢纽。
赵炎只觉得体内灵力猛地一滞,像是被堵住的水流,剑招瞬间僵在半空,攻势戛然而止,瞳孔骤然收缩。陆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沉腰聚力,掌心凝聚着温和却刚劲的灵力,一掌稳稳拍在赵炎肩头,力道恰到好处,直接将他震得连连后退七八步,脚跟磕在擂台边缘,险些仰面跌下擂台,手里的长剑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剑身弹起,又重重砸在青石上。
全场瞬间死寂,落针可闻,所有喧闹声戛然而止,飞扬的尘土都缓缓落地。看台上的弟子个个瞪大双眼,嘴巴微张,满脸的难以置信,之前的嘲讽、戏谑、不屑全都僵在脸上,变成了浓浓的错愕;高台上的长老也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死死盯着擂台上的布衣少年,神色惊疑不定。谁也不敢相信,那个七次测灵都是废脉、被贬为杂役的陆沉,竟然一掌震退了筑基初期的内门弟子赵炎。
赵炎站稳身形,脸颊涨得通红发紫,羞愤交加,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陆沉歇斯底里地破口大骂,粗话脏话一股脑往外喷,全然没了内门弟子的体面:“你个混蛋贱种!竟敢阴老子!耍诈偷袭算什么本事!你这废脉混小子铁定用了旁门左道的邪术!不然就凭你这个扫寒潭的杂役废物,怎么可能碰得到我!你作弊!你不要脸!老子要废了你!”
他状若疯癫,捡起掉在地上的长剑,红着眼就要再次冲上去拼命,眼底满是恼羞成怒的戾气,一副得理不饶人、输不起的恶霸嘴脸,台下的跟班也跟着叫嚣,让赵炎狠狠教训陆沉,声音嘶哑,却没了先前的底气。
陆沉站在擂台中央,衣衫破旧却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坦荡清亮,没有半分闪躲,直视着台下所有人,声音沉稳有力,字字掷地有声,穿透全场的死寂:“我未偷未抢,未伤人性命,未用邪术害人。此术以灵枢为桥,互助共生,借灵力、不夺灵力,是堂堂正正的修行大道,何来邪术、何来作弊一说?”
他顿了顿,看向满脸阴鸷的周岳和叫嚣的赵炎,下颌线紧绷,语气带着隐忍已久的坚定:“我三年勤勉,日夜苦修,从未愧对宗门,从未欺凌同门,不过是灵脉残缺,便要被你们踩入尘埃、肆意辱骂,这就是天剑宗的规矩?这就是所谓的资质至上?”
这番话戳中了台下众人的心思,不少资质平庸、受过欺压的弟子纷纷低头动容,台下顿时一片哗然。小林趴在地上,看着擂台上挺直脊背的陆沉,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攥紧拳头小声欢呼,满是激动和欣慰,之前推他的内门弟子也面色讪讪,闭上了嘴,别开了脸。周岳脸色铁青如墨,气得浑身发抖,指节狠狠拍在案几上,厉声呵斥却没了底气,只能色厉内荏地放话:“妖言惑众!此术乃是歪门邪道的禁术,胆敢再用,直接逐出宗门,永不收录!”
陆沉垂着眼,缓步走下青石擂台,布鞋碾过被火舌燎黑的石面,不带半分骄矜,脚步轻缓。周遭的喧闹还未散尽,或惊疑、或忌惮、或躲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却视若无睹,侧身穿过攒动的人群,有人下意识给他让开窄窄的路,有人缩着脖子不敢与他对视,方才沸反盈天的嘲讽与叫嚣,此刻尽数化作沉默的避让。
他没有停步,也没有看向任何一张脸,顺着人流慢慢走,身影渐渐淡出喧嚣,直到踏出擂台区,山间的清风裹着草木香扑在脸上,吹散了满身燥热。远处山巅的云染着浅灰暮色,寒潭方向飘来的冷雾裹着草木涩香,他脊背依旧挺直,单薄的肩头,藏着淬过寒夜却未熄的热意,一步一步,踏碎满地偏见的阴影,融进渐沉的暮色里。
而他不知道的是,那枚神秘玉简深处,温和小字之下,藏着一行被时光掩埋、几乎不可见的古老批注,字迹苍劲古朴,墨色淡得近乎透明,只显露出半截,留着无尽悬念:
初为桥,终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