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识命（1/1）

郑乾锦顿了顿，指尖灵光渐敛，语气渐渐舒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继续讲述：“数年后，那小童忽得一梦，梦中，百乾子的残魂现身，传他一卦，名唤‘识命解憾之卦’。此卦，并非为了窥天机、求长生、谋私利，只为解人心之憾，了世人之愿，渡化那些深陷执念、难以自拔之人。此卦需寻一诚心向道、心怀慈悲的学徒，传其毕生所学的卜道秘术，待传卦之事了结，便以四十九根骨签卜算，起签成阵，再凝自身全部寿元、毕生道基，化作一枚灵签，投入卦阵之中，方可勘破求卦者的本心，得知其心中最深的遗憾与心愿，以及破解遗憾、了却心愿的方法。只是此法，代价极为惨重，堪称以命换卦——卜算之后，求卦者仅有三日时间，践行破解遗憾的方法，若三日之内未能如愿，便会遗憾终生，道心受损，日后再难寸进；而卜者，在灵签投入卦阵的那一刻，便会开始飞速折损寿元，道基逐渐崩毁，第四日鸡鸣之时，必会魂飞魄散，不入轮回，永世不得超生，连一丝残魂都难以留存。”

说到此处，郑乾锦抬眼，目光灼灼如炬，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一字一句，念出一句谶语，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仿佛要刻进梅释淮的骨血之中，刻进他的道心之内：“四九本定数，一签乱迷真。今世焚来世，凝生解平生。”这十六字，便是他这一脉卜道的宿命，是百乾子留下的谶语，也是他此生，必须完成的使命，更是他留给梅释淮的终极嘱托。

话音落下，郑乾锦不再犹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抬手将石桌上的莹白骨筒抛向空中。那骨筒在空中飞速旋转，筒口张开，一道莹白灵光喷涌而出，四十九根光滑圆润的上古骨签随灵光飞射而出，在空中错落排布，渐渐凝成一道玄奥无比的卜道卦阵，阵纹流转，泛着淡淡的莹白灵光，笼罩了整个茅舍前的空地，卜道真意与上古威压浓郁得令人心悸，周遭的灵气都随之紊乱，灵泉漱石之声都变得微弱。梅释淮抬眸望去，只见师父抬手捏诀，指尖泛起璀璨的金光，金光中夹杂着淡淡的寿元灵光，缓缓捻出一根泛着极致金光的灵签——那灵签，并非普通骨签，而是以他毕生寿元、毕生道基、毕生卜道真意凝练而成，每一缕金光，都是他的生机，每一丝灵光，都是他的道心，凝聚着他此生的执念与嘱托。

金光闪过，郑乾锦猛地张口，喷出一大口鲜红的心血，心血中夹杂着淡淡的道基碎片，化作漫天血雾，洒向空中的卦阵，被卦阵尽数吸收，滋养着阵中的骨签与灵签。他那满头原本只是微霜、尚有几分乌黑的发丝，竟在转瞬之间，尽数变得花白如雪，连脊背，都佝偻了几分，身形也变得愈发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微弱不堪——那是寿元骤减、道基受损的极致征兆，是他为了卜算那“识命解憾之卦”，为了找到求卦之人，付出的第一份代价，也是最沉重的代价。

卦阵被心血滋养，瞬间爆发出浓郁的白色云雾，云雾中夹杂着淡淡的卜道灵光，翻涌不息，将郑乾锦的身影彻底笼罩其中，看不清内里的景象，只能隐约感受到他微弱却坚定的气息。梅释淮站在阵外，浑身紧绷，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周身卜道灵光紊乱，却不敢上前半步，只能静静伫立，目光紧紧盯着那片云雾，眸中满是担忧与不舍，却未有半分动摇——他知晓，师父此举，是为了传承，是为了使命，更是为了渡化他人，他不能阻拦，只能铭记师父的嘱托，坚守自己的道心。他隐约能看到，师父的身影在云雾中微微点头，似是看到了什么欣慰的景象，似是找到了那命定的求卦之人，随即，有晶莹的泪水从云雾中落下，滴在骨签之上，晕开点点湿痕，泪水之中，夹杂着淡淡的灵光——那是释然的泪，是牵挂的泪，也是与这世间、与他最后的告别。

不多时，云雾渐渐散却，空中的四十九根骨签失去了灵光滋养，变得黯淡无光，随即化作点点飞灰，随风飘散，散落于茅舍前的青石板上，融入山间灵气之中，不留半分痕迹。郑乾锦缓步走出云雾，身形愈发佝偻，脊背几乎弯成了弧形，面色苍白如宣纸，毫无血色，周身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便会熄灭，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透着坚定与释然，死死盯着梅释淮，似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