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残烛映父爱如山，潜龙于暗处落子（1/2）

庭院里，陆羽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像一把精准的刻刀，将李显那颗被绝望和痛苦层层包裹的心，剖开了最柔软的一角。

“……您儿子的未来，从您现在，站起来开始。”

这句话，在李显的耳中，化作了一声惊雷。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终于映出了陆羽的身影。那张年轻、俊朗，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笑意的脸，此刻在他看来，却比深渊更难揣测，比鬼神更令人敬畏。

未来……

儿子的未来……

是啊，自己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被囚于房州那一方小小的天地，终日与恐惧和悔恨为伴。可重润呢？他的儿子，才八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是让他跟着自己，在这无边的黑暗里一同沉沦，最终被消磨掉所有的灵气与希望，成为另一个自己？还是……让他去往那座天底下最辉煌的宫殿，站在权力的中心，去读书，去见识天地，去成为一个真正的、骄傲的李氏皇孙？

陆羽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钥匙，却也恰好打开了他心中最隐秘的那把锁。

那是一种身为父亲的、最原始的本能。

一种宁可牺牲自己，也要为子嗣铺就前路的本能。

李显的身体，不再颤抖了。

他看着地面上自己狼狈的倒影，看着那被泪水和尘土沾染的衣袍，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感，混杂着一股决绝的悲壮，从他的心底涌了上来。

他不能再这样了。

至少，不能让儿子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他伸出手，撑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手臂因为久跪而麻木，他使不上力，撑了一下，又软了下去。

丘神绩皱了皱眉，刚想上前。

陆羽却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半分要伸手的意思。

李显咬紧了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再一次，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从那片象征着耻辱与绝望的地面上，一点一点地，推了起来。

膝盖骨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不在乎。

当他终于颤巍巍地、重新站直身体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那不再是一个惶惶不可终日的废王，而是一个决定要为儿子，去走完这最后一程的……父亲。

他的腰杆，从未如此挺直。

“叮！目标人物‘李显’情感状态发生根本性转变：“万念俱灰”消散，凝聚为全新状态——“悲壮之誓（暗金）”！”

“情感状态解析：为守护血脉，甘愿赴汤蹈火，其意志暂时坚不可摧。注：此状态为一次性情感爆发，不可持续投资。”

陆羽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知道，自己赌对了。对于李显这样的人，同情是毒药，只会让他更深地沉溺于自怨自艾之中。唯有激将，唯有将他身为父亲的责任，血淋淋地摆在他的面前，才能将他从泥潭里拽出来。

“好……”李显的嗓音嘶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我去。”

他没有看陆羽，也没有看丘神绩，只是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那间阴暗的屋子。

他的背影，依旧单薄，却不再佝偻。

丘神绩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走到陆羽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这就……行了？”

陆羽笑了笑：“哀兵必胜，置之死地而后生。这道理，将军比我懂。”

“狗屁！”丘神绩难得地爆了句粗口，他挠了挠头，那张屠夫脸上满是困惑，“老子只知道，打仗要用刀，要用人命去填。你这动动嘴皮子，比老子砍一万个脑袋还管用。邪门，真他娘的邪门。”

他嘴上说着邪门，但看向陆羽的眼神里，那份认可与信服，却又深了几分。

“赵三。”陆羽没有再和他争辩，转头吩咐道。

“在！在！”赵三一个激灵，连忙跑了过来，因为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他看着陆羽，一脸的崇拜与敬畏，小心翼翼地问道：“国……男爵大人，有何吩咐？”

“别叫男爵大人，叫公子。”陆羽纠正道，“去备车马，一切从简，再准备些干净的衣物和热水，给殿下送去。天亮之后，我们立刻出发，去均州。”

“好嘞！”赵三应了一声，一溜烟地跑去办事了。那股子机灵劲，比之前强了十倍。他觉得跟着自家公子，别说当个管家，就是以后封侯拜相，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庭院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丘神绩走到陆羽身边，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小子，老子算是看明白了。以后在神都，你负责动脑子，老子负责动刀子。咱们俩，谁也别想欺负！”

这话说得实在，是一个纯粹的武人，能给出的最顶级的承诺。

陆羽笑了笑，正要说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驿馆的角落里，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他新获得的“望气术”，让他看得分明。那是一缕深沉的、属于张柬之的紫金色气运，它并未走远，只是在暗处，冷冷地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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