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南阳别驾暗藏机锋,五字家书引爆慈母洪流(2/2)
赵三猫着腰,借着墙角的阴影,鬼鬼祟祟地探出了半个脑袋。
不远处,驿馆正门那片攒动的人头和星星点点的火光,让他心头发怵。他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脑子里回想着陆羽的交代。
“记住,你不是去传话的,你是去‘偷’东西的。”
“你要演得像一个忠心护主,却又于心不忍,偷偷跑出来为自家可怜主人做点什么的忠仆。”
“不要大声嚷嚷,找到那个嗓门最大,看起来最受尊敬的大娘。只让她一个人看。记住,眼泪要恰到好处。”
赵三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眼眶里总算挤出了几分湿意。他整理了一下衣袍,一咬牙,从巷子里走了出去,绕了一个圈,朝着人群的侧翼摸了过去。
他很快就锁定了目标。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身材微胖,面相和善的大娘。此刻她正被一群妇人围在中间,显然是这群人的主心骨。
赵三挤了过去,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大娘……大娘,行行好,借一步说话。”
那大娘闻声回头,见是一个面生的汉子,一脸悲戚,不由得有些警惕:“你是何人?”
“嘘!”赵三将手指放在唇边,紧张地朝驿馆大门的方向看了看,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瞬间就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俺……俺是……是里面那位殿下的家仆。”赵三的声音压得极低,还带着颤音,“我家殿下……他……他听见外面的动静了。他不敢出来,怕惊扰了圣驾,更怕……更怕给天后娘娘添麻烦。”
这话一出,周围的妇人们顿时安静下来,一个个竖起了耳朵,脸上同情的神色更浓了。
“那……那殿下他可还好?”领头的大娘关切地问。
“不好,一点都不好!”赵三的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这次是真的,被这气氛一烘,他想起了自己远在老家的老娘,“殿下他……他刚才一个人坐在屋里哭,谁劝都不听。后来……后来就趴在桌上,写了几个字,写完就哭得更凶了。俺……俺实在是看不过去,就……就偷偷把这张纸给拿了出来……”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了那张被他体温捂得有些温热的纸条。
那张纸,被泪痕浸染,显得有些皱巴。
领头的大娘将信将疑地接了过来,凑到一旁的灯笼下。周围几个妇人也立刻围了上来,伸长了脖子。
昏黄的灯光下,那五个歪歪扭扭,甚至还带着墨渍的字,清晰地映入了她们的眼帘。
——母后,儿想您。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没有声泪俱下的控诉。
只有这五个字。
朴素得像一句家常话,却又沉重得像一座山,轰然压在了在场每一个为人母、为人子女的心头。
那是一种超越了身份、地位、罪责的,最原始、最纯粹的情感呐喊。
“我的儿啊——!”
领头的大娘,再也控制不住,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瞬间被泪水淹没,她捂着胸口,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哭喊。
这哭声,像一道被点燃的引线。
“轰——!”
驿馆门前,那数百名妇人压抑已久的情绪,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引爆。
那不是愤怒的咆哮,也不是悲戚的啜泣。
那是一种感同身受的、被戳中了内心最柔软之处的,巨大而又绝望的集体哀嚎。
哭声汇成了一股洪流,冲天而起,仿佛要将这南阳城的夜空,都撕开一道口子。
驿馆正堂内,张柬之与陆羽之间的那场无声的较量,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哭声,猛地打断了。
张柬之脸色一变,霍然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朝着声音的源头望去。
当他看到门外那数百名妇人捶胸顿足、哭天抢地的场景时,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他为官数十年,见过民变,见过兵乱,见过无数大场面。
可眼前的这一幕,却让他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这不是被煽动的暴民,这是一股被“情”字引爆的,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
他猛地回过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锁住了那个依旧安坐于堂中,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浅笑的白衣书生。
这一刻,张柬之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终于明白,自己,乃至杜审言,都错了,错得离谱。
他们还在用“权谋”、“大义”这些东西来算计,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用的,是人心!
“你……”张柬之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究竟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