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云海论剑，各怀机心（1/2）
轩榭之内，茶香袅袅，姬星云那充满诱惑力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余音缠绕梁柱，仿佛带着某种能够渗透人心的魔力。
共享万里江山！这是何等巨大的承诺！足以让任何有野心之辈为之疯狂。茶盏中升腾的热气扭曲了窗外栖霞山的景致，也模糊了皇子眼中那抹深藏的锐利。他微微前倾身体，指尖在紫檀木桌上轻轻叩击，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心设计，既有皇家的矜贵，又刻意流露出求贤若渴的诚恳。他知道，对于世间绝大多数修士而言，这样的条件已是凡人所能想象的极致——权势、资源、名垂青史的机会，甚至未来可能触及的那张九龙椅。
然而，墨影心中却是一片冰冷。前世她身为凌霄剑尊，纵横此界千载，什么权势富贵没有见过？仙朝帝宴，万宗朝贺；秘境宝藏，唾手可得。最终不还是落得身死道消、道统尽灭的下场？那九龙椅下堆积的皑皑白骨，那深宫之中无声湮灭的盟友与弟子，她看得太多。更何况，她深知皇权斗争的残酷与虚伪——今日允你江山共治，明日便能赐你鸩酒一杯。姬星云此刻的承诺，不过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是裹着蜜糖的钓饵，其下隐藏的，是足以噬骨的钩镰。
她脸上依旧平静无波，甚至不疾不徐地端起那盏“云雾灵毫”又抿了一口。温润茶汤入喉，灵力化开，她却品不出半分香醇，只觉满口皆是算计的味道。放下茶盏时，杯底与托碟相触，发出一声极轻却清晰的脆响。她这才缓缓抬眸，迎上姬星云看似温和的注视，声音平稳如古井无波：
“殿下雄心，令人敬佩。只是墨羽一介山野武夫，平生只懂仗剑而行，快意恩仇，于朝堂政事一窍不通，恐怕难当大任。且晚辈此生志在剑道巅峰，欲窥那无上剑境，无意于权势浮名，恐要辜负殿下美意了。”
再次拒绝！干脆，利落，不留丝毫转圜余地。
姬星云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那完美的温润面具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几不可查的裂痕。眼底深处，一抹不易察觉的阴霾如乌云般掠过，但转瞬又被更深的深邃吞没。他没想到，自己已开出如此撼动人心的条件，对方竟依旧不为所动！这份“孤傲”，已超出了寻常高人的范畴，近乎……不识抬举。
但他城府极深，自幼在波谲云诡的深宫中长大，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那一丝不快被迅速压下，他甚至在心中为墨影的拒绝找到了解释——或许，真正的高人便是如此，不慕凡俗权贵，反而更显其超然价值。他叹息一声，那叹息声恰到好处地流露出遗憾与理解，仿佛一位惜才的明主面对隐士的无奈：
“是本王唐突了。公子志存高远，一心向道，实乃我辈修士楷模。既然公子无意朝堂，那本王也不便强求。”他话锋一转，笑容重新变得诚挚，“只希望公子能在帝都多盘桓些时日，本王对剑道亦是痴迷，你我时常论剑品茗，坐而论道，亦是人生一大乐事。”
他退而求其次，只求结交，不再提招揽之事，姿态放得极低，显得豁达大度，令人如沐春风。
“殿下盛情，墨羽心领。”墨影微微颔首，既未显得受宠若惊，也未冷漠疏离，只是平静地应下了这份“论剑品茗”的邀请。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保持一个若即若离的关系，既不过分亲近卷入旋涡，又能借助姬星云这位皇子及其背后圈子接触信息、行事方便。一根恰到好处的线，才能钓起她想探知的鱼。
“哈哈，好！”姬星云朗声一笑，仿佛刚才的招揽与被拒从未发生，气氛重新变得融洽。他起身，目光落在墨影身后古朴剑匣上，眼中燃起纯粹的、属于剑修的战意：“久闻公子剑术通神，连败林家麒麟儿与天剑长老，不知今日可否赐教一二，也让本王开开眼界，领略绝顶剑道风采？”
他话锋一转，提出了切磋的请求。显然，他终究还是要亲自掂量一下这位“墨羽”的斤两，用手中之剑，验证心中之疑。
墨影心中了然，知道这是必经的一环。她缓缓起身，青色衣袍随着动作垂下，无风自动。她走至轩榭外的空地上，四周奇花异草点缀，远处云海翻腾，倒是个不错的试剑之地。她只是静静站立，并未摆出任何起手式，淡淡道：“殿下请。”
姬星云也来到墨影对面三丈处，神情变得无比专注。他手中光芒一闪，一柄通体湛蓝、如秋水凝成的长剑凭空出现。剑身长约三尺三寸，晶莹剔透，隐隐有寒雾缭绕，剑锋未动，周遭空气中的水汽已凝结成细小的冰晶飘落。一股凛冽刺骨的寒意弥漫开来，地面甚至覆上了一层薄霜。这赫然是一柄品质极高的冰系法宝，已孕育出自身灵性，在法宝中也属上乘。
“此剑名为‘秋水’，采北极万丈冰渊下万年玄冰精英，辅以九天星河砂，由宫廷首席炼器宗师耗时四十九载锻造而成，剑成之日，百里霜降。”姬星云持剑而立，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从之前的温润如玉变得锋芒毕露，一股属于化神巅峰的强悍剑意升腾而起！那剑意堂皇正大，隐带威严，却又凝练无比，并非徒有境界。显然，这位三皇子在剑道上也下了苦功，绝非纯粹依靠资源堆积的纨绔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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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影依旧背负着剑匣，甚至没有解开匣上锁扣的意思。她只是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平静道：“殿下，请出手。”
姬星云见她如此托大，心中那丝被拒绝的不快再次被勾起，化为一抹被轻视的愠怒。但他终究心性沉稳，将情绪压下，凝神静气，低喝一声：“既如此，公子小心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不见其如何作势，人已与剑合，化作一道冰冷的流光！手中长剑“秋水”发出清越龙吟，剑光如九天垂落的匹练，带着冻结神魂、冰封虚空的恐怖寒意，直刺墨影咽喉！一剑既出，周遭温度骤降数十度，轩榭屋檐瞬间挂上冰棱，地面霜华蔓延如蛛网。
这一剑，迅捷、狠辣、凌厉，剑势之中更蕴含着一种统御八荒、望气而斩的皇道意境，正是大周皇室秘传的《天子望气剑》起手式——“紫气东来”！寻常炼虚初期修士，面对这一剑，也需凝神应对，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冻结、神魂受创的下场！
然而，在墨影眼中，这一剑虽然精妙绝伦，灵力磅礴，剑意也已登堂入室，但其轨迹、其变化、其灵力运转间的些微滞涩，乃至姬星云气息与剑意融合时那微不足道的瑕疵……皆如掌上观纹，清晰无比。其速度，在她历经无数生死搏杀、千锤百炼的神魂感知中，更是慢得如同蜗牛爬树。
她甚至没有移动脚步，连眼神都未曾有丝毫变化。就在那冰冷刺骨的剑光即将触及她咽喉前一寸，其蕴含的寒意已让她几缕发丝凝结白霜的刹那——
她并指如剑的右手，只是随意地、看似缓慢地微微一抬。
指尖一点暗金星芒乍现！那光芒并不耀眼，却仿佛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带着一种沉重、古老、漠然，仿佛能镇压周天星辰、磨灭六道轮回的恐怖意境！
后发，而先至。
叮————！
一声清脆悠扬、宛如玉磬轻击般的金铁交鸣之声，在山巅轩榭外蓦然响起，远远传开，惊起远处林中一片飞鸟。
墨影的指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秋水剑”的剑脊正中，那一点，正是姬星云此招剑势流转中，新旧灵力交替、剑意将发未发的那一丝“间隙”！
姬星云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沛然巨力，从剑身传来！那力量并非蛮横冲撞，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高频震颤与穿透性，瞬间瓦解了他灌注于剑身的磅礴灵力和凛冽剑意！更可怕的是，指尖传来的那股剑意——沉重如星陨，古老若轮回，漠然似天道！在这股剑意面前，他那自诩堂皇的皇道剑意，竟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甚至引动他神魂一阵刺痛战栗！
“唔！”姬星云闷哼一声，虎口剧震，五指发麻，“秋水剑”发出哀鸣，剧烈震颤，几乎要脱手飞出！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倒退，一步、两步、三步……足足退了七八步，才勉强以剑尖点地，稳住身形。体内气血翻腾如沸，灵力紊乱，经脉隐隐作痛，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而墨影，依旧站在原地，衣袂飘飘，连手指都未曾收回，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弹飞了一片无意飘落的雪花。她周身气息平稳如初，甚至连呼吸都未曾乱上一分。
高下立判！天壤之别！
姬星云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运转功法平息躁动的灵力，看向手中仍在嗡鸣不止、灵光略显黯淡的“秋水”，又猛地抬头，看向神色淡然如故的墨影，脸上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一招！仅仅是一指！未用剑，未动势，便破了他苦修多年、引以为傲的《天子望气剑》最强起手式！甚至让他清晰感受到了死亡的冰冷触感！若非对方明显手下留情，刚才那一指若是点向他要害，或是其中蕴含的恐怖剑意全力爆发……
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不敢再想下去。
这……这真的是化神期能做到的吗？！不，绝无可能！即便是宫中那几位炼虚后期的供奉长老，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破他这一剑！
他此刻终于确信，眼前这位“墨羽”的实力，绝对远超其显露的化神境界，甚至可能不弱于炼虚后期，乃至更高！怪不得能一招败林惊涛，怪不得连眼高于顶的冷凝霜都对其赞誉有加！这不是什么隐世高人的弟子，这根本就是一位游戏风尘的绝顶剑修！
“公子剑道，已入化境，星云……佩服！”姬星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震撼，将“秋水剑”收起，拱手躬身，行了一个郑重的平辈之礼。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由衷的敬畏，比之前刻意营造的恭敬，要真实得多。实力，永远是赢得尊重最快、最直接的方式。
“殿下根基扎实，灵力浑厚，《天子望气剑》亦得其神髓，只是……”墨影淡淡开口，算是给了对方一个台阶，“剑锋过于追求堂皇气象，少了几分生死搏杀间淬炼出的纯粹杀意与应变。温室之花，虽艳，却难经风雨。”
寥寥数语，直指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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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星云闻言，先是一怔，随即露出苦涩笑意：“公子所言，一针见血，星云受教了。本王久居深宫，虽有良师，有资源，有秘籍，也常与侍卫、供奉切磋，但终究少了真正你死我活的磨砺。”他看向墨影的目光，更加热切，但那招揽收服之心，却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真正强者的敬畏，以及一种或许能引为“道友”的结交之意。
他明白了，以此人的实力、眼界、心性，绝非池中之物，更不可能屈居人下。与其强行招揽惹其不快，甚至结仇，不如真心结交，以诚相待，或许将来关键时刻，能得其一份香火情谊，那便是天大的造化了。
两人重新回到轩榭坐下，侍女早已换了新茶。气氛比之前更加“融洽”——至少表面如此。姬星云不再提招揽和朝政，仿佛真的只是一位痴迷剑道的皇子，转而与墨影探讨起剑道修行中的种种疑难，态度诚恳，虚心求教，所言所问，也皆在点子上，显出其功底确实不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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