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三环（1/1）
李华听了这番话，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抬眼看向罗桑巴，语气平淡无波：“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罗桑巴并未直接应答，只缓声道：“贫僧将故事讲完，自会回禀圣上。”
“无妨。”李华抬手拢了拢衣袍，目光掠过窗外瓢泼大雨，雨丝如帘，将殿外的景致晕染得模糊不清，他眼底不见半分急躁，反倒添了几分静待下文的从容，“你慢慢说。”
罗桑巴谢过，喉间滚过一声低叹，续道：“人总是对未知的秘密生出本能的恐惧，那恐惧如影随形，缠得人夜不能寐；可偏偏，好奇又似燎原之火，灼烧着心魂，驱使着他们冲破畏惧，一步步去探索、去追寻，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也甘愿以身涉险。萧道成和萧彻便是如此。”
罗桑巴话音稍顿，目光如炬，掠过李华骤然收紧的眉峰与微变的神色，才缓缓续道：“他们父子，一面惧这秘术逆天而行、有伤天害理，恐遭天谴；一面又抵不住那扭转乾坤的诱惑，对秘术的威力垂涎三尺，直教人心如油煎，左右为难。可这进退维谷的窘境，灵帝却早已预料得明明白白——他在那宝典的首页，亲手写下了一句话。”
“什么话？”李华的声音不自觉地沉了几分，指尖已悄然攥紧了衣袍，窗外的雨声仿佛在此刻骤然静了下去，殿内只剩彼此的呼吸声，带着几分凝重。
罗桑巴一字一顿，语气庄重如诵经文：“宝典所载‘屯之孽’，非凭蛮力定级，实以血脉递进阶数，能力由隐至显、由弱至强，终成逆天之力——
一环屯之孽，看似与寻常人别无二致，无过人勇力，无超凡智谋，唯有一项根骨烙印：绝对听话。是最纯粹的‘服从载体’。而其真正价值，不在自身所用，而在血脉传承——唯有以一环屯之孽为引，辅以秘术催化，方能孕育出更高阶的二环之体，是整个培育体系的根基之石。
二环屯之孽，承一环血脉而生，形态已然异化：身材高大逾丈，筋骨如铁铸铜浇，天生力大无穷，能举千斤重物、裂石断木。更可怖者，其性情凶猛嗜血，毫无理性可言，眼中唯有杀戮与破坏，每逢战阵，便如疯魔附体，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他们虽保留着对掌持者的服从，却需以精血为引加以约束，是冲锋陷阵、屠戮敌寇的悍勇之兵。
三环屯之孽，方是灵帝秘术的终极造物，是真正的‘天灾之象’。他们跳出了凡俗桎梏，不再受身形、理性所限，拥有着屠龙斩神之能，翻江倒海、移山填海不过举手之劳；其威慑力更胜千军万马，覆灭一国、踏平天下对他们而言，便如探囊取物般轻易。他们无需约束，无需催化，掌持者的一念之差，便可让一个王朝土崩瓦解，让一片大地生灵涂炭——这等存在，早已超越了‘兵器’的范畴，是足以改写乾坤、重塑世界的浩劫本身，而这份毁天灭地的力量，自始至终，都绝对服从于唯一的掌持者。”
李华心道：怪不得萧道成与萧彻父子会这般着迷，这种话，你搁那个皇帝身上不迷糊。你别说，这个灵帝想象力还真可以，骗人都能骗出花来。”
李华摩挲着案上微凉的玉佩，眸中闪过一丝玩味与不解：“这灵帝倒真可以，分明是摸准了萧道成父子的贪婪心性，一步步勾着他们钻进研究宝典的死胡同。可他费尽心机算到这份上，终究不过是让萧氏父子白忙活一场，竹篮打水一场空，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这般布局，到底有何深意？”
罗桑巴缓缓摇头，语气沉了几分：“圣上有所不知，灵帝的算计，远不止让他们徒劳无功这般简单。他在那句‘兵器完全服从命令，助掌持者开疆拓土，征服天下’之中，还埋下了一个致命陷阱，且将这陷阱藏得极深，深到足以让任何窥见宝典的人深信不疑。
李华眉峰一挑，来了兴致：“哦？什么样的陷阱，竟能让萧道成那般，至死都未曾察觉？”
“那宝典所载的‘屯之孽’培育之法，便是陷阱的核心。”罗桑巴声音压得更低，似怕惊扰了什么，“灵帝在经文中看似详尽记载了培育之法，却在最关键的‘三环’要义上能省则省。萧道成穷尽半生心血钻研，一门心思要培育出能服从命令的‘兵器’，可他死死盯着经文表面的记载，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培育出的屯之孽别说达成三环境界，就连呱呱坠地后都活不过三日，要么胎死腹中，要么夭折于襁褓，连存活都是奢望，更遑论听话行事。”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唏嘘：“萧彻承袭了他父亲的执念，甚至比萧道成更为急切。他变本加厉地搜寻古籍、试验方法，可结局与萧道成如出一辙，耗费半生，依旧一无所获，那些精心培育的胚胎，终究都成了无用的枯骨。说来也是天意弄人，萧道成至死都蒙在鼓里，萧彻也未能窥破玄机，偏偏萧彻的一个儿子，萧珩，在无意间触碰到了灵帝埋下的真正谜底。”
“怎么发现的？”李华前倾身子，眸中满是探究，连窗外的雨声都仿佛淡了几分。
话音刚落，他忽然抬手叫停，眼中闪过一抹灵光，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等等！让我猜猜。莫不是萧彻的这个儿子，萧珩，与他的亲姐妹暗通款曲，诞下了一个孩子？这桩丑事被萧彻察觉，欲除之而后快，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个违背伦常生下的孩子，恰好就是你所说的‘三环’之体，或是解开陷阱的关键？”
罗桑巴闻言，脸上素来的平静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惊。他抬眼望向李华，眸中满是难以置信——圣上竟仅凭只言片语，便精准猜中了这尘封数十年的隐秘，这份洞察力，着实令人心惊。
“圣上……竟一语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