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灵帝（1/1）
可就在萧道成兵疲将倦、几欲下令撤兵之际，紧闭的长安城门，竟轰然洞开——灵帝身着褪色龙袍，赤着双脚，亲自率众出城，向他俯首投降。
萧道成率军入城，与灵帝并肩踏入皇宫时，眼前的景象成了他此生梦魇，永生难忘。宫墙之内，嫔妃、公主、皇子的残缺尸身横陈遍地，血污浸透金砖，与未干的雨水混作黏腻的暗红，腥气直冲鼻腔。这惨状已令人毛骨悚然，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灵帝忽然攥住他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脸上挂着癫狂的笑意，语无伦次地嘶吼：“你可知这场百年暴雨从何而来？是朕向上天求来的！若不是朕要用这些人做祭品，那绝世兵器没能炼至圆满，你萧道成，绝无半分破城的可能！”
萧道成彻底懵了，脑中一片空白，全然不懂灵帝口中的祭品与绝世兵器是何意，只觉眼前这人早已疯魔。直到灵帝拽着他踉跄奔至太极殿后殿，他抬眼望见那被钉在青铜十字柱上的东西，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恐惧攥住了他的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忘了。
那竟是个两米余高的畸形怪物，身躯佝偻却透着蛮力，肩上生着三条粗壮手臂，一张脸上排布着四只圆睁的怪眼、五支外翻的肉耳，阔嘴中獠牙森然外露，涎水滴落，砸在地上发出闷响；它被铁链穿透琵琶骨钉在柱上，喉间不断发出嗬嗬的低吼，周身还沾着未干的血渍，狰狞可怖到了极点。
“看见了吗？这便是兵器的雏形！”灵帝状若疯癫，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古籍，指尖死死抠着书页，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这是那藏州高僧留给朕的宝典！上面记载着炼制绝世兵器的通天法门，只要炼成，朕便能逆转乾坤，重掌天下！只可惜……只可惜祭品还差最后几分，功亏一篑啊！”
萧道成望着那怪物，又看向灵帝癫狂的模样，胃里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呕出来。他久经沙场，见惯了生死，却从未见过这般泯灭人性的场面，只觉一股寒意浸透骨髓。
萧道成对灵帝这番疯话竟也不由得半信半疑，心底的惧意更添几分。未等他定神，灵帝突然双目赤红，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嘶吼着挥剑砍断束缚怪物的铁链与铁钉！
铁链落地铿锵作响，那怪物骤然脱困，喉间爆出一声震耳咆哮，庞大身躯裹挟着腥风，直奔萧道成猛扑而来。
萧道成身边亲兵悍勇，纷纷挺刀上前阻拦，却被怪物三条巨臂横扫翻飞，骨裂声、惨叫声瞬间响起，竟无一人能挡其锋芒。
怪物步步逼近，腥涎滴落，獠牙寒光刺目，萧道成望着这尊庞然凶物，手脚冰凉，彻底失神，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死死笼住他，连拔剑的力气都似被抽干。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影疾冲而至，潞王萧彻挺枪直刺，枪尖精准扎入怪物侧腹，怪物吃痛狂吼，回身拍向萧彻，萧彻侧身避开，借力旋身，长剑出鞘寒光乍泄，竟先一剑刺穿了疯扑上来的灵帝心口！
灵帝惨叫一声，双目圆睁，死死盯着萧彻，嘴里还呢喃着“宝典……兵器……”，便直挺挺倒在血污中。
萧彻毫不停歇，趁怪物暴怒转身的间隙，纵身跃上其脊背，双手握剑狠狠刺入怪物颅顶！红血喷涌而出，怪物嘶吼着挣扎几下，庞大身躯轰然倒地，抽搐片刻便没了气息。
殿内终于死寂，只剩众人粗重的喘息与血水滴答声。萧道成回过神，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望着地上灵帝与怪物的尸体，心有余悸，看向萧彻的目光里满是后怕与赞许。
萧彻收剑伫立，剑上血珠滴落，沉声道：“此獠疯魔成性，以人命炼邪物，留之必为大患，臣不得已先斩后奏！”
萧道成定了定神，强压下心头震荡，沉声道：“你做得对，若非你，朕今日险遭不测。” 他目光扫过灵帝死前紧攥的宝典，弯腰拾起，指尖触到泛黄书页，只觉沉甸甸的，既有对骗局的憎恶，又难掩对典籍秘辛的觊觎。
他当即下令清理宫闱，将此事严密封锁，灵帝以宫人炼邪物之事绝不准外传，只对外宣称灵帝殉国；此事更是成了大虞开国以来的绝密，唯有萧氏皇室核心之人知晓一星半点。
可萧道成心底的疑云，终究如附骨之疽从未消散，那本泛黄宝典，毫无悬念落入了他手中，成了他毕生执念的开端。
说到此处，李华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攥紧燧发枪，厉声质问道：“可朕分明听闻，宝典是前朝立国后才从藏州求得，你这番说辞前后相悖，分明是在撒谎！”
罗桑巴却缓缓摇头，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圣上听闻的，不过是后来之人刻意编造的说法，他们真正发现的是——这本所谓的高僧宝典，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谎言，自始至终，皆是灵帝一手炮制的骗局。”
“谎言？什么谎言？”李华眉头紧锁，满心疑惑，方才沉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从头至尾，哪有什么高僧传下的绝世兵器法门，全是灵帝困兽犹斗的疯魔算计！”罗桑巴的声音带着几分寒凉，“那场阻了萧道成三日的暴雨，根本不是高僧术法，也非上天垂怜，是钦天监早就算准的天灾异象。灵帝偶然得知此讯，便借机大做文章，亲赴藏州请高僧不过是掩人耳目，转头就对外宣称是自己诚心求来的天恩，只为造势唬人。”
“至于那十字柱上的怪物，更不是什么兵器雏形，是灵帝派人深入蛮荒，重金买来的畸形孩童。他为了让场面更骇人，不惜灌下烈性药物强行催其身形长至两米，再残忍钉于铜柱之上，刻意造出这般诡谲可怖之态，就是要演一场戏，彻底唬住萧道成。”
罗桑巴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悲悯：“灵帝明知大洛气数已尽，回天乏术，却咽不下亡国之恨，更不甘心俯首称臣。他便想出这毒计，既要造出骇人的场面让萧道成心存忌惮，更要让他笃信宝典藏有通天秘术，从此心神不宁，余生都困在对‘绝世兵器’的忌惮与疯狂追寻里。他要萧道成握着那本宝典，对书中虚无缥缈的怪物之术，既满心沉迷妄想，又时时被当日殿中惊魂一幕震慑，日夜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