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元顺帝气晕了(1/2)
噼啪。
噼啪。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废墟里格外清晰。
像是这座巨城垂死时,最后几声零落的心跳。
一堵半塌的砖墙后面,半面“酒”字幌子耷拉着,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
皇宫大内,一片狼藉。
朱红的宫墙被烟熏火燎,大片大片地发黑、剥落。
几处宫门的铜钉上,凝结着乌黑的血痂。
汉白玉的栏杆断了好几处,碎石头滚得到处都是。
往日里平整如镜的金砖广场,此刻布满杂乱的脚印、马蹄印,还有深深的车辙。
一只仙鹤造型的铜香炉翻倒在地,香灰泼洒出来,被践踏得和血水泥土混在一起,污浊不堪。
往日里金碧辉煌的宫殿,此刻像是被一群野猪拱过。
琉璃瓦碎了不少,露出
雕花的窗棂被暴力砸开,空洞洞地张着,像骷髅的眼窝。
飞檐上的吻兽,有好几个被砸掉了脑袋,断口处参差不齐。
风穿过破损的宫殿,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碎瓷片、断裂的兵器、甚至还有不知道谁跑丢的靴子,散落一地。
那瓷片是上好的官窑青花,如今和废土无异。
兵器有弯刀,有长矛,有折断的弓,箭羽零落。
一只沾满泥污的靴子,底子都快磨平了,孤零零地躺在龙椅的台阶下。
也不知它的主人是死是活,是逃是降。
养心殿内。
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是有重量的,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往日里熏着的龙涎香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血腥、汗臭和灰尘的难闻气味。
巨大的蟠龙柱沉默地矗立着,上面的金龙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狰狞。
高高的穹顶上,彩绘的藻井也黯淡了颜色。
几个小太监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脑袋磕着地砖,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宫服的后背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
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眼睛死死闭着,恨不得自己变成一块砖,一粒灰。
耳边只有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咚咚咚,撞得胸腔生疼。
他们怕,怕极了。
怕反贼去而复返。
更怕龙椅上那位醒过神来的雷霆之怒。
那张宽大的龙榻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声音很轻,很慢,带着十二分的小心。
先是铺在榻边的明黄锦缎帐幔动了一下。
接着,帐幔底边被顶起一个鼓包。
那鼓包迟疑地,一点一点地向外挪移。
一只穿着明黄缎靴的脚,试探性地伸了出来。
靴子很精致,绣着云龙纹,但靴尖沾满了灰尘,还有一处明显的刮痕。
它悬在空中,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感知外界的动静。
然后,才轻轻地,极其缓慢地,落在了铺着厚毯的地面上。
脚尖先点地,然后是脚掌,最后整个脚底才踏实。
紧接着,是一张惨白的大脸。
这张脸先从榻底的阴影里探出。
额头布满油汗,几缕散乱的头发贴在皮肤上。
眉毛又粗又黑,但此刻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眼睛很大,眼白里爬满血丝,瞳孔因为惊惧而微微收缩。
鼻翼一张一翕,喘着粗气。
嘴唇毫无血色,干燥得起皮。
正是大元朝的当今圣上,元顺帝妥懽帖睦尔。
这位大元朝的主宰,此刻发髻散乱,满脸油汗,哪还有半点帝王的威仪。
那顶象征至高权力的鎏金翼善冠,早不知丢到了哪个角落。
头发一半披散在肩上,一半胡乱挽着,用一根不知从哪里摸来的簪子别住,歪歪斜斜。
明黄色的龙袍皱巴巴的,襟口扯开了一大片,露出里面杏黄色的中衣。
腰带松了,玉带钩耷拉着。
袍子下摆撕开了一道口子,明黄色的绸缎里子翻了出来。
他瞪着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四下扫视了一圈。
目光先从近处的龙榻腿,移到跪着的太监背上。
再缓缓抬高,扫过翻倒的屏风,扫过空空如也的多宝阁,扫过东倒西歪的椅子。
每一处停留都极其短暂,像受惊的兔子。
耳朵也竖着,捕捉着殿内殿外最细微的声响。
连火盆里炭灰塌落的簌簌声,都让他浑身一激灵。
确信没有刀斧手冲出来,这才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
动作仓皇,手脚并用,完全失了体统。
从榻底到地面那短短一截,他几乎是摔出来的。
龙袍的下摆绊住了自己的腿,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
幸好伸手扶住了龙榻的边缘,才勉强站稳。
站直后,他立刻背靠龙榻,又紧张地环视一周,胸膛剧烈起伏。
“人呢?!”
元顺帝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这一声吼,用尽了他积攒的勇气和剩余的力气。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和尖利。
他自己似乎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肩膀缩了缩。
声音劈叉,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公鸭。
尾音带着嘶哑的颤抖,透出无法掩饰的虚弱和恐惧。
吼完之后,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喉结上下滚动,眼神更加惶急。
“护驾的人呢?侍卫呢?都死绝了吗!”
他继续咆哮,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手指颤抖地指向殿门的方向,指尖也在哆嗦。
“朕养着你们这些废物,是吃干饭的吗?关键时候,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唾沫星子随着吼叫喷溅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中形成细小的雾滴。
他气急败坏,抬脚踹向最近的一个小太监。
脚上的明黄缎靴狠狠蹬在小太监的肩窝。
那小太监不敢运力抵抗,闷哼一声,被踹得侧翻在地,头磕在旁边的脚踏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他立刻挣扎着,以更快的速度爬回原地,重新跪好,额头死死抵住地面,连呻吟都不敢发出。
肩膀处明黄色的靴印清晰可见。
“皇……皇上,反贼……反贼好像退了……”
被踹的小太监忍着痛,用带着哭腔的、细若游丝的声音回话。
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根本不敢抬头,说完这句话,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仿佛预见到下一刻更重的责罚。
“退了?”
元顺帝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那短暂的愣神里,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但立刻被更汹涌的怒火吞没。
退了好啊。
这说明自己暂时安全了。
但正因如此,他才更怒——安全了,就意味着可以尽情发泄刚才的恐惧和屈辱了。
安全了,就意味着要追究责任了!
“干什么吃的!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他挥舞着手臂,手臂上的龙袍袖子甩来甩去。
“贼人怎么能摸进皇宫?怎么能!宫墙是纸糊的吗?守卫的眼睛都瞎了吗?”
他一边骂,一边在原地转了个圈,像一头被困住的暴怒野兽。
他抓起桌上幸存的一个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那是一个甜白釉的压手杯,釉色温润,此刻成了最好的泄愤工具。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炸响。
瓷片四溅,有的飞到跪着的太监身边,有的弹到龙榻腿上。
杯子里残留的冷茶泼洒出来,在深色的地毯上洇开一团更深的水渍。
这声响让他似乎获得了一点掌控感,胸口的闷气稍散,但怒火更盛。
“朕的大都!朕的皇宫!竟然让人像逛窑子一样杀进杀出!”
这个比喻粗俗不堪,绝不该出自帝王之口。
但极致的羞辱感让他口不择言。
他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是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列祖列宗的脸,都让朕……都让你们这些废物丢尽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挨个点着地上跪着的人,每点一下,就重重地“哼”一声。
“朴不花呢?哈麻呢?还有那个……”
他想喊汝阳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朴不花是他宠信的宦官,哈麻是弄权的好臣。
至于汝阳王……这个名字此刻像一根刺,扎在他喉咙里。
就是听信了身边人对汝阳王的谗言,说他有不臣之心,与明教勾结。
他才默许,甚至推动了针对汝阳王府的监视和调动。
将拱卫京畿的一部分兵力,悄悄布置在汝阳王府周围。
还将更多精锐番僧和侍卫,调去加强皇宫的“防卫”,实则是防备可能来自汝阳王府的“兵变”。
同时,严令各地加紧围剿明教叛逆,以为双管齐下,可保无虞。
结果呢?
结果就是,内部防务被自己搅得一团乱,真正的敌人却从意想不到的地方,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给了他致命一击。
被人端了老窝!
想到这里,元顺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随即又被更炽烈的怒火取代。
都是这帮蠢货!奸臣!误朕!误国!
这时,殿外跌跌撞撞跑进来一名侍卫统领。
盔甲歪斜,头盔不知丢在了哪里,头发散乱。
脸上还带着黑灰,混合着汗水泥污,一道一道的。
胸前的护心镜有道深深的凹痕,边缘还沾着黑红色的血迹。
他跑得很急,脚步虚浮,差点被高高的门槛绊倒。
“报——!皇上!”
统领噗通一声跪下,膝盖磕得地砖直响。
这一下跪得结实,听得旁边的小太监都牙酸。
他伏低身子,不敢抬头,声音因为奔跑和恐惧而断断续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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