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范瑶认主(1/2)
他依旧悠然。
甚至低下头,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手里那只粗糙的陶杯。
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他一步步走向石桌。
脚步很轻。
很稳。
踩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音。
“我是谁?”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语气带着些许玩味。
走到石桌边,将那只空杯,轻轻放在桌面上。
与那摔碎的酒壶碎片,形成鲜明对比。
然后,他抬起眼,直视着苦头陀那双锐利如鹰、却又深藏着无尽疲惫和痛苦的眼睛。
“我是来给你送药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
像在陈述一件最简单不过的事实。
“治你这心病的药。”
“这病,埋在你心里二十年了。”
“日夜煎熬,很痛苦吧?”
“放屁!”
苦头陀再也忍不住了。
压抑了二十年的情绪。
被看穿身份的震惊。
对未知的恐惧。
还有一丝被触及内心最柔软处的羞怒。
如同火山一般,喷发出来!
不管他是谁!
不管他目的何在!
知道了这个秘密,就必须死!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轰!
苦头陀动了。
没有多余的花招。
甚至没有起身。
就坐在石凳上,右掌猛地拍出。
直取赵沐宸的胸口。
掌风呼啸。
凌厉无比。
带起的劲风,将石桌上的灰尘吹得四散飞扬。
更有一股淡淡的腥气,随之弥漫开来。
那是他苦练多年、融合了西域毒功的掌力。
阴狠毒辣,中者经脉溃烂,痛苦无比。
这一掌。
凝聚了他毕生功力。
快如闪电。
猛若雷霆。
力道之强,足以将一块厚重的青石碑,拍得粉碎。
他自信,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突然的爆发,天下间能接住这一掌的人,屈指可数。
赵沐宸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不退。
反进。
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雷霆一击,赵沐宸的脸上,甚至连那抹淡淡的微笑都没有消失。
他只是微微侧身。
让那掌风擦着胸前衣襟掠过。
然后。
抬手。
右手五指微拢,成掌。
看似轻飘飘的。
慢悠悠的。
毫无烟火气地迎了上去。
仿佛不是去接那狂暴的一掌,而是要去与人轻轻击掌为盟。
砰!
一声闷响。
两掌相交。
声音并不大。
不像金石碰撞,反而像是两团棉花撞在了一起。
苦头陀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感觉到,自己那刚猛无铸、足以摧金断玉的掌力,在接触到对方手掌的刹那。
竟然像是泥牛入海。
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
不是消失。
是打进了一团深不见底、柔软无比的棉花里。
又像是打进了湍急的漩涡中心。
空荡荡的。
虚不受力。
他积蓄的力道,一下子失去了目标,难受得让他几乎想要吐血。
还没等他变招。
一股诡异至极的吸力,陡然从对方掌心传来。
不是吞噬。
而是牵引。
他那澎湃汹涌的内力,竟然不受自己控制,沿着手臂的经脉,疯狂地向外倾泻而出!
这感觉,让他魂飞魄散。
但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那被吸走的内力,在对方掌中只是微微一旋。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扭转。
然后。
以更狂暴、更迅猛的姿态。
狠狠地。
反弹了回来!
顺着原路。
冲向他自己的经脉!
“这是……”
苦头陀的瞳孔,剧烈收缩。
如同针尖。
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种感觉……
这种奇异的手法……
借力打力。
挪移乾坤。
将对手的攻击,化为己用,再反施彼身!
他听阳教主提起过!
他曾在明教的古老典籍中看到过模糊的描述!
这难道是……
他的震惊,仅仅持续了一瞬。
因为赵沐宸的动作,根本没有停。
手腕一翻。
那轻飘飘的掌势陡然一变。
化掌为指。
食指伸出,其余四指微屈。
指尖,隐隐透出一层淡淡的、近乎无形的红芒。
一股灼热的气息,骤然迸发。
至刚至阳。
纯正磅礴。
仿佛蕴藏着一轮小小太阳的能量。
一指点出。
直取苦头陀的眉心。
眉心,是要害中的要害。
识海所在,死穴之一。
这一指若是点实了,任凭你功力通天,也必死无疑。
苦头陀大骇!
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瞬间倒竖起来。
死亡的阴影,如此清晰,如此冰冷地笼罩了他。
他本能地想要后撤。
想要格挡。
但赵沐宸的动作,太快了。
快得超出了他眼睛能捕捉的极限。
快得违背了常理。
仿佛时间,在对方身上失去了作用。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手指,在眼前急速放大。
指尖那灼热的气息,已经烧灼得他眉心皮肤一阵刺痛。
啪!
一声轻响。
并非手指点中头颅的声音。
而是指风破空,骤然停止的声音。
赵沐宸的手指。
稳稳地。
停在了苦头陀眉心前一寸之处。
再也无法前进。
因为苦头陀已经闭上了眼睛。
放弃了所有抵抗。
但预想中的剧痛和死亡,并没有来临。
只有一缕灼热的劲风,吹拂在他额前那些散乱、枯结的头发上。
头发被劲风压迫,齐齐向后飞扬。
露出他那更加狰狞可怖的、布满疤痕的额头。
时间,仿佛静止了。
小院里,只剩下风声,和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苦头陀缓缓地。
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那根近在咫尺的手指。
和手指后面,赵沐宸那双平静深邃、看不出丝毫情绪的眼睛。
“乾坤大挪移!”
苦头陀颤抖着声音。
嘶哑地。
干涩地。
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了这五个字。
这五个重若千钧的字。
明教的镇教神功!
无上心法!
非教主不传!
自第三十三代教主阳顶天失踪后,这门神功就随之失传了。
明教因此四分五裂,高手离心。
这么多年了。
无数人寻找,无数人渴望。
却毫无踪迹。
怎么会……
怎么会在这个如此年轻的陌生人身上出现?!
而且。
看刚才那信手拈来、举重若轻的火候。
那挪移内力、反弹攻击的精妙控制。
分明已经练到了极高深的境界!
至少是第二层,甚至第三层!
这怎么可能?!
他到底是什么人?!
阳教主的传人?
还是……明尊在世间的行走?
苦头陀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二十年来坚如磐石的心防,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了。
赵沐宸缓缓收回了手指。
那灼热的气息随之消散。
他负手而立,看着眼前这张写满震惊、茫然、难以置信的丑陋脸庞,淡淡地说道。
“若是刚才我那一指点下去。”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觉得。”
“你还能站在这儿。”
“跟我说话吗?”
苦头陀的身子,猛地一晃。
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又像是被一道温暖的、却无比强大的电流,击中了心脏。
所有的怀疑。
所有的杀意。
所有的戒备。
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洪流。
激动。
委屈。
心酸。
狂喜。
还有那被压抑了二十年,几乎快要熄灭的、名为希望的火种,轰然复燃,烧遍全身!
扑通!
一声沉重的闷响。
这个铁骨铮铮。
为了明教大业,不惜毁容明志。
在虎狼窝里潜伏了二十载。
历经无数磨难、孤独、危险,却从未掉过一滴泪的硬汉子。
双膝一软。
重重地。
跪在了冰冷坚硬的青砖地上。
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但他的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肩膀,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属下……”
他的声音哽咽了。
嘶哑难听,却充满了最真挚的情感。
“明教光明右使……范遥……”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二十年的郁气,全部吐出。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无比清晰,无比虔诚地,说出了后面几个字。
“参见教主!”
声音在寂静的小院里回荡。
惊起了远处屋檐下栖息的几只寒鸦,扑棱棱飞向黑暗的夜空。
他的身体伏得更低。
额头,几乎要触碰到地面。
这是一种毫无保留的臣服。
一种认定了主心骨的归属。
这么多年了。
真的太久了。
他在鞑子的王府里,像个孤魂野鬼。
看着明教四分五裂,支离破碎。
看着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因为权力,因为理念,互相争斗,甚至刀兵相向。
看着抗元的大业一次次受挫。
看着百姓在水深火热中挣扎。
他的心,每天都在油锅里煎烤。
苦。
太苦了。
苦得他只能靠酒精来麻痹自己。
苦得他常常在深夜醒来,望着窗外的黑暗,怀疑自己做的这一切,到底有没有意义。
会不会,到他死的那天,明教已经不复存在。
会不会,他的牺牲,他的坚持,最终只是一场无人知晓的笑话。
而如今。
就在他几乎快要被这无尽的孤独和等待吞噬的时候。
希望。
以一种他从未预料到的方式。
降临了。
新教主!
不仅出现了。
而且如此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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