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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月蓉的计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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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更急了。

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在荒野中嘶嚎,疯狂摇撼着这片废墟里唯一的立锥之地。

吹得破庙的窗棂哐当作响。

那早已腐朽的木条,不堪重负地呻吟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每一次撞击,都像砸在人的心口上。

像是要把这最后的庇护所都给掀翻。

连同里面那一点微弱的生机与暖意,一同扯进外面无边无际的、粘稠的黑暗与寒冷里去。

庙内。

残破的泥塑神像在角落里模糊成一团黑影。

供桌早已坍了一半,积着厚厚的、不知年月的灰尘。

只有角落一小堆将熄未熄的篝火,勉强提供着一点光和热,跳动在几张神色凝重的脸上。

赵沐宸手里捏着那张羊皮地图。

地图很旧了,边角磨损得起了毛,但上面用朱砂标注的线条与记号,却依然鲜红刺目。

他的指节微微发白。

那是用力过度的征兆。

仿佛捏着的不是一张皮子,而是仇人的咽喉,或是自己的命运。

眼神死死盯着那个标红的圈。

奉先寺。

三个小字,工整地写在圈旁。

此刻看去,却仿佛三把淬毒的匕首,泛着不祥的血光。

他把地图往怀里一揣。

动作干脆,甚至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

羊皮卷摩擦粗布衣衫,发出沙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庙里格外清晰。

抬脚就要往外走。

靴底踩碎了一根枯枝,噼啪一声,在寂静中炸开。

“你就这么去?”

海棠身形一闪。

像一阵迅疾而无形的风,横在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前。

手中的短剑没收回去。

剑身窄而薄,映着跳动的篝火,寒光在黑暗里不安分地跳动。

像她此刻的眼神。

“让开。”

赵沐宸声音低沉。

压得很低,从喉咙深处滚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粗粝的沙石。

那是耐心快耗尽的前兆。

是风暴来临前,海面上那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博尔忽死了。”

他继续道,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消息肯定已经传到了宫里。”

“现在不去,等那个老太监反应过来,调齐兵马,锁死九门,布下天罗地网。”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焦灼。

“汝阳王不死,也得脱层皮。”

话音未落。

他身上那股子龙象般若功的煞气,没压住,或者说,他此刻根本无心压制。

轰然溢了出来。

并非刻意施展,只是心绪激荡下的自然流露。

庙内无形的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沉重。

篝火猛地一矮,火苗几乎贴到地上,光线暗了一瞬。

海棠只觉得呼吸一窒。

胸口像是突然压上了一块冰冷的巨石。

那不是单纯的威压,更像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上的恐怖。

像是被一头从远古蛮荒踏血而来的凶兽,用那双漠然无情的黄金瞳,死死盯住了。

冰冷的杀意,混着血腥气,丝丝缕缕,缠绕上来。

但她没退。

脚后跟甚至微微用力,钉在了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你去送死,我不拦着。”

海棠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每一个字都顶着那股让她骨髓发寒的压力。

“但你能不能替小姐想想?”

她提高了声音,带着怒意,也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大半夜的,冒着杀头的风险,从宫墙重重、守卫森严的禁宫里溜出来!”

“是为了什么?”

海棠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直直刺向赵沐宸。

“难道就是为了来这荒郊野岭,给你收尸?”

“奉先寺现在就是个铁桶!”

她的话速加快,像连珠箭一样射出去。

“里三层,外三层,足足几千禁军甲士围着,水泼不进!”

“里面还有这大都城里一等一的高手坐镇。”

“明处的,暗处的,你知道有多少?”

“你就一个人。”

海棠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绝望的嘲讽。

“就算你是铁打的,是金刚不坏的罗汉,能碾碎几根钉子?”

“又能杀透几层甲?”

赵沐宸眉头一皱。

拧成一个川字。

他自信,但不傻。

刚才是气血上涌,被汝阳王可能即刻殒命的危机催逼着,想的只是快刀斩乱麻,速战速决。

此刻被海棠这冰锥般的话语一刺,沸腾的热血稍稍降温。

理智如冰冷的潮水,重新漫上脑海。

“夫君……”

一只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力道很柔,带着温热的体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风三娘走了上来。

她没有像海棠那样,用身体和言语硬顶上去。

而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把身子软软地,却无比坚定地,靠在了赵沐宸宽阔而紧绷的背上。

脸颊轻轻贴着他背后的衣料。

另一只手,则缓缓覆在他那紧握的、骨节发白的拳头上。

她的手掌不算细腻,带着些常年习武持械的薄茧。

此刻却极尽温柔。

一点点,用着巧劲,也用着柔情,把他那因用力而僵硬的手指,慢慢掰开。

“海棠姑娘说得对。”

风三娘声音轻柔。

像晚风拂过湖面最细的涟漪,却又透着一股子江湖儿女历经风波后的通透与坚韧。

“俺虽然不懂这朝廷里的弯弯绕绕,那些王爷太监们的心思,比深山里的老林子还迷。”

“但以前在黑风寨的时候,跟着老爹下山‘做事’。”

她用了“做事”这个隐晦的词。

“也都知道,先要把‘点’踩明白了,把风声探清楚了,把进退的路子瞅准了,留好了,再动手。”

“你是盖世英雄。”

她的声音更柔了,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更深的心疼。

“拳脚厉害,心思也厉害,这世上,好像没啥能拦住你的事。”

“可……”

她顿了顿,拉着赵沐宸那只刚刚被她掰开、还有些僵直的大手,慢慢往下移。

越过粗布的衣襟。

覆盖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隔着衣物,掌心温热。

那里,正传来一丝微弱却坚定无比的生命律动。

一下,又一下。

“这孩子,还没见过爹呢。”

风三娘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成了呢喃。

却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力量。

“还有……”

她抬起头,目光似乎透过破庙的屋顶,望向南方某处。

“那位还没露面的妹子,她肚子里那个……也没见过爹呢。”

赵沐宸浑身一震。

如遭雷击。

那一瞬间,身上那股澎湃欲出、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狂暴杀意,像是被这一只柔若无骨、却重若千钧的手,给轻轻按了回去。

强行摁回了血脉深处。

他深吸了一口气。

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闭眼。

再睁开。

眼底那抹骇人的猩红,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深不见底的深邃。

“呼……”

赵沐宸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悠长,带着灼热,仿佛将胸腔里所有的躁动都吐了出去。

反手握住风三娘覆在自己腹部的手。

用力捏了捏。

温暖而坚定。

“行。”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妥协。

“听你们的。”

他转身,不再看那扇通往无边黑夜与危险的门。

走到那张歪斜的破木桌旁。

一屁股坐下。

那张三条腿完好、一条腿用石头垫着的破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一声惨叫。

“那就等。”

赵沐宸将双臂抱在胸前,目光投向那跳跃的篝火,又似乎透过去,望向更遥远的未知。

“我倒要看看。”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复杂的弧度。

“月蓉这丫头,风风火火跑来,能给我带来什么锦囊妙计。”

见他终于坐下了,周身那令人窒息的气场也收敛无踪。

海棠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只觉得后背冰凉一片,竟是早已被冷汗湿透。

握着短剑的手心,也滑腻腻的。

这家伙的气场,太吓人了。

简直不是人。

她收起短剑,剑刃归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

也没给赵沐宸好脸色,狠狠瞪了他一眼。

转身去角落里翻腾。

那里堆着一些他们之前仓促带来的简单行囊。

不多时。

她端来一壶凉水,壶是粗陶的,还有几个黑乎乎的、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干馒头。

“只有这个。”

海棠把盘子往桌上一墩,发出闷响。

“爱吃不吃。”

语气硬邦邦的,余怒未消。

赵沐宸也不嫌弃,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伸手抓起一个馒头。

入手坚硬冰冷,确实像块石头。

他掌心内力一吐,至阳至刚的劲力微微一转。

刹那间。

那本来硬邦邦、能磕掉牙的馒头,由内而外,变得松软温热。

甚至表面还冒出了丝丝缕缕的热气,带着粮食最朴素的香味。

他掰了一半。

递给身边的风三娘。

“吃点。”

声音温和了些。

“垫垫肚子。不知要等到几时。”

风三娘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咬着。

眼睛却一直忍不住,往海棠身上瞟。

她是真的好奇。

这大都城里藏龙卧虎,她是知道的。

可能让这么个身手利落、模样俊俏、脾气又冲又烈的丫头,如此死心塌地、不顾安危地叫一声“小姐”,并为之奔走的人……

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而且听刚才那话里的意思,这位“小姐”,还是从宫里出来的?

皇宫大内,那是寻常人能进出的地方吗?

难道是哪位极受宠的妃嫔娘娘?

或是金枝玉叶的公主?

“海棠妹子。”

风三娘咽下嘴里那口温热松软的馒头,忍不住问道。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些,但那股子好奇劲儿,还是藏不住。

“你家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

海棠正在用一块旧布,细细擦拭她那柄短剑的剑脊。

闻言,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

看了风三娘一眼。

眼神复杂。

有审视,像在掂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怀着赵沐宸骨肉的女人。

有防备,那是出于对自家小姐安危的本能。

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病相怜的无奈。

毕竟。

看起来。

都“栽”在了同一个冤家手里。

“等会儿来了,你自己看。”

海棠收回目光,继续擦剑,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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