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详细口供(2/2)
“至于你们耗费心血、甚至不惜虐待‘瘴母’那样的天地灵物,就为了炼制那劳什子‘神瘟’?”
你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一群捧着金碗要饭的乞丐。
“要我说,那玩意儿的想法固然恶毒,但其用毒炼毒的思路和手法,简直是粗陋不堪,愚蠢至极!其实际效用,恐怕还比不上我用夹竹桃的汁液,反复蒸馏、加入明矾吸附杂质、然后结晶、研磨后得到的‘强心苷’粉末来得隐蔽有效。至少,我的‘强心苷’无色无味,溶于水后性状稳定,不需什么‘瘴母’精魂,只需指甲盖那么一点,投入井中,便足以让一村之人饮之立毙,且中毒症状与寻常瘟疫无异,寻常仵作根本验不出来。”
你瞥了她一眼,眼神中的鄙夷如同看着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你们倒好,大张旗鼓,囚禁灵物,割肉取魂,搞得天怒人怨,声势浩大,最后就为了炼一种听起来唬人、实则破绽百出的‘奇毒’?简直是暴殄天物,愚不可及!太平道的毒术,若都是这等水平,也难怪只能躲在阴沟里搞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番话,平静,清晰,甚至带着一丝“专业探讨”的意味,但每一个字,都如同最锋利的淬毒匕首,狠狠地扎进了曲香兰身为“坤”字坛主、一生浸淫毒术与炼丹之道的最核心、最骄傲、也最脆弱的地方!
她整个人彻底僵住了,如同变成了一尊被冰封的石像,连颤抖都停止了。她瞪大了眼睛,瞳孔涣散,难以置信地、直勾勾地“望”着你,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世界,或者说,第一次真正“看见”你。
夹竹桃汁液………反复蒸馏……结晶……“强心苷”……溶于水……性状稳定……饮之立毙……症状类瘟疫……
这些名词,这些工序,这种对药性搭配、提炼手法、毒发症状、乃至规避检验的精准描述……这绝非一个外行能信口胡诌出来的!这是只有真正深入毒道、并且造诣极高的大家,才能如此举重若轻、如数家珍般道出的秘辛!尤其是那种对太平道倾尽心力研制的“神瘟”所表现出的、发自骨子里的、居高临下的鄙夷与否定……
他……他到底是谁?!
他怎么可能懂得这些?!而且……听起来,他的用毒之道,远比太平道秘传的“神瘟”更加高明、更加隐蔽、更加……恐怖!
自己毕生钻研、视为立身之本、甚至为之付出一切(包括人性)的毒术,在对方口中,竟然成了“粗陋不堪”、“愚蠢至极”、“愚不可及”的笑话?!
这种在自己最引以为傲、最核心的专业领域,被对方以绝对碾压的姿态、无情地践踏、鄙夷、全盘否定的感觉,比废掉她的武功、比将她按入水中溺毙,更让她感到一种灵魂被撕裂、信念彻底崩塌的终极绝望与痛苦!这是一种降维打击,是神明对蝼蚁的漠视,是真理对谬误的终极嘲讽!
“噗——!”
极致的心理冲击与羞辱,引动了本就严重的内伤。曲香兰猛地喷出一口暗红发黑、带着浓烈腥甜气味的淤血,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最后一丝生机,彻底瘫软下去,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连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和意念都消失了。
她知道,自己完了。不仅仅是肉体生命的终结,更是毕生信念与价值的彻底湮灭。在这个男人面前,她,以及她所代表的一切,都渺小、肮脏、可笑得不值一提。
她再也没有任何隐瞒的念头,也失去了隐瞒的意义和勇气。在这样一位深不可测、仿佛全知全能、并且在自己最擅长领域将其彻底碾碎的存在面前,任何秘密,都只是等待被揭开的尘埃。
她失魂落魄地躺在冰冷的草地上,嘴唇翕动,发出一种如同梦呓般的、空洞而麻木的声音,开始供述那个太平道最核心、最黑暗、最灭绝人性、也最为“圣尊”所重视的、超越“神瘟”计划的终极秘密。
“我……我处理的……这些……被淘汰的药人……不是炼制尸兵的失败品……是……是圣尊为了一个……比‘神瘟’更加……更加宏伟、更加不可思议的计划……而准备的‘材料’……”
“圣尊……他……他真正想要炼制的……不是什么……毁灭众生的‘神瘟’……那……那或许只是计划的一部分,或者……是障眼法……”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耗费莫大的力气,才能从灵魂深处那无尽的黑暗与罪孽中挖掘出来:
“圣尊他……真正追求的……是那上古传说中……可以让人……超脱生死轮回、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庚的……真正的……‘长生不老药’!”
“长生不老药?” 你心中微动,这个答案,既在意料之外——因其疯狂与虚妄,又在情理之中——唯有这种触及生命本源、直指永恒欲望的追求,才能解释太平道为何如此不计代价、不择手段、丧尽天良。也只有这等虚无缥缈却又诱人至极的目标,才能让“圣尊”这等人物倾尽一个庞大组织之力去追寻。
“是……是的……长生……不老药……” 曲香兰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绝望的颤音,“但是……炼制这种……逆天改命、亵渎轮回的神药……需要……需要一种……匪夷所思、亘古未有的……‘药引’……”
她停顿了许久,仿佛光是回忆这个“药引”的概念,就让她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反噬:
“那就是……融合了上百种……乃至上千种……性质截然相反、彼此冲突的天下奇毒……和同等数量的……稀世灵药、大补之物之后……依旧能保持强大生命活力、甚至……在体内形成一种诡异‘平衡’与‘共生’的……人类身体!”
你的眼神骤然一凝。
“这些……被我们用各种秘传毒方、药方、蛊术、咒法……从孩童时期就开始培养、改造、浸泡、喂食……让他们在无尽的地狱般的痛苦中挣扎、适应、变异、融合……的‘人’……就是……‘药人’!”
曲香兰的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的笑容,眼中却流下浑浊的泪水:
“他们的身体……对圣尊而言……早已经不是‘人’了……而是一个个……活着的、独一无二、极端复杂的‘血肉丹炉’!是用来承载、淬炼、融合、平衡那些原本绝不可能共存于一体内的、极端对立药性的……完美容器!”
“我们‘坤’字坛……最重要的任务之一……就是不断筛选、培养、观察这些‘药人’……记录他们身体对各种毒、药的耐受、反应、变化……调整配方……直到……直到他们的身体状态,达到我们预设的、理论上的‘完美平衡’临界点……”
“然后……” 她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而恐怖,充满了自我厌弃与绝望,“然后……那些……那些没能达到要求、或者在中途身体崩溃、或者……失去了‘平衡’的……就会被……‘淘汰’!”
“淘汰……” 你重复了这个词,语气冰冷。
“是……淘汰……” 曲香兰闭上眼睛,泪水汹涌,“具体……我也不完全清楚……因为……那是由‘坎’字坛……不,是由玄冥子那样的总坛特使……或者更高级别的‘护法天师’亲自处理的……据说……是送入总坛深处……某个被称为‘归墟’或者‘化生池’的地方……他们的血肉、魂魄、乃至体内融合的复杂药性……会被……会被彻底‘提炼’、‘回收’……用作……其他‘药人’的培养液……或者……炼制其他邪门东西的原料……”
她猛地睁开眼睛,眼中是彻底的疯狂与绝望:“等到……等到所有合格的‘药人’……体内的‘药性平衡’都达到最完美的时刻……圣尊……就会……就会启动那座传说中的……‘天地洪炉’!”
“将所有合格的‘药人’……连同他们的血肉、筋骨、魂魄、以及他们体内那经过千锤百炼、融合了无数奇毒灵药的‘完美药性’……一起……投入‘洪炉’之中!以无上法力、结合地脉天火……进行最终的……也是唯一的……血祭熔炼!”
“最终……最终……” 她嘶哑地、用尽最后力气吐出话语,“才能……才有可能……得到那一颗……逆天而行的……长生不老丹!!!”
话音落下,山洞中一片死寂。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曲香兰如同破风箱般剧烈的喘息声。
这个计划,是如此的宏大、古老、邪恶、亵渎!它视人命为草芥,为蝼蚁,为可以随意培育、筛选、销毁的“材料”!它将人类最极致的痛苦与绝望,化为追求虚无缥缈长生的柴薪!每一个“药人”从被选中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在地狱中挣扎,最终化为丹炉中的一缕青烟,连存在的痕迹都要被彻底抹去,回收利用!
而你,此刻终于触摸到了太平道那疯狂表象下,最核心、最本质的驱动力——一个位于权力顶端的疯子,对“永生”的极致贪婪,以及为实现这贪婪而构建的一整套冷酷、高效、灭绝人性的邪恶体系!
你缓缓站起身,走到篝火旁。火光将你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岩壁上扭曲晃动。你背对着曲香兰,望着跃动的火焰,沉默良久。
所有关键情报,已然获取。敌人的轮廓、结构、核心目标、重要据点、关键人物,都已清晰。曲香兰的利用价值,到此为止。
你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如同一滩彻底腐坏烂泥般瘫在地上、眼神空洞望着洞顶、仿佛魂魄早已离体的女人身上。
她提供了你需要的一切,也展现了太平道最深的黑暗。她本人,就是这黑暗的一部分,是这套邪恶体系忠诚的执行者与受益者(曾是)。她身上罪孽滔天,死不足惜。
但,就这样杀了她?似乎……有些浪费。她的身份,她的大脑里那些关于太平道人事、据点细节、药物配方、毒术心得(尽管在你看来粗陋)的记忆,或许……还有最后一点压榨的价值。
你静静地、如同观摩一场注定结局的戏剧般,听完了曲香兰关于“药人长生计划”那充斥着疯狂、邪恶与极度反人类意味的详尽供述。这个计划的本质,已不再是简单的贪婪或野心,而是将“人”这一概念彻底物化、工具化,践踏一切伦理底线,试图以无数同类的血肉与灵魂为薪柴,去点燃那虚无缥缈的、名为“永恒”的邪火。
听完这灭绝人性的计划,你心中杀意如沸,却又在看向供述者时奇异地冷却——眼前的曲香兰,早已不是那个阴鸷狠辣的“尸香仙子”。她赤身瘫在溪边,身下一片狼藉的污秽,眼神空洞如死,仿佛灵魂已从这千疮百孔的躯壳中抽离。杀她?太简单,也太浪费。一个武功被废、经脉尽断、精神崩溃、信仰动摇的太平道坛主,其“活着”的状态,或许比一具尸体更有研究价值。
你发出一声意义莫辨的轻笑,在清晨的溪边显得突兀。她空洞的眼珠迟缓地转向声音来处。
“长生不老……”你缓缓开口,语气中只有居高临下的嘲弄,“真是个……亘古以来,最诱人,也最讽刺的词啊。”
你这超然物外的态度,像异域寒风吹进她冻结的意识,激起一丝微弱困惑。
你蹲下身,无视污秽,审视她惨白麻木的脸,表情变得古怪,甚至带上一丝诡异的“亲切”:“其实吧,看在你我今夜这番‘深入交流’的份上,也算有缘。我可以破例,告诉你一个……或许会让你觉得更有‘意思’的秘密。”
“有缘”?“深入交流”?这几个字像滚烫的松脂滴入她凝固的意识,激起更深的迷茫与悚然。
你不理会她的反应,眼中掠过回忆的微光,用平铺直叙却引人入胜的语调说道:“就在不久之前,我在毕州地界,见识过三位……或许可以称之为,已经初步实现了某种形式‘长生不老’的……‘超人’。你想不想知道,他们现在,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状态?”
“长生不老”的“超人”?这两个词组合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狠狠劈入她近乎停滞的思维!那麻木的神经末梢被强电流过载,激起本能的战栗!她空洞的眼睛骤然收缩,深处那被毕生追求与当前绝境扭曲的好奇心,如同深渊中睁开的血眸,死死“盯”向你。
你满意地微微颔首,用描述奇珍异兽般的语调继续:“那三位‘超人’啊……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确实触及了‘长生’的门槛。他们无需饮食,不知饥渴;肌肤坚逾百炼精钢;力大无穷;更重要的是,若无外力摧毁,他们的躯壳……很可能真能存续数百万年,乃至更久的上亿年。听起来,是不是与你们太平圣尊,与你们‘坤’字坛、乃至整个‘八部坛主’上下,耗尽心血、不择手段所追求的‘终极目标’,颇有几分……神似?”
曲香兰的呼吸在你描述“无需饮食”、“坚逾精钢”、“存续亿载”时,变得粗重急促。这些描述,与她所知教中最高典籍里模糊记载的服食“真丹”后的理想状态隐隐吻合!难道……世上真有先一步“成功”的实例?!
你将她这反应尽收眼底,语气不变,如同揭开尘封古画的最后一层遮布:“他们被后人发现之后,其信徒,奉若神明,不,是比神明更直接的‘传家至宝’,以最隆重的仪式,安奉于雷坛之下、幽深的地宫之中。每日香火不绝,受四方跪拜,享尽尊荣,看似……风光无限,得享‘永恒’之供奉。”
你的话锋在此极其自然地一转,语气中的“感慨”褪去,变为冰冷的平静:“但是啊……”
这个转折让她心跳猛漏一拍。
“他们虽然以某种诡异的方式‘活着’,却也早就‘死’了。”你的声音清晰而肯定,如同法官宣读判决,“他们的神智、记忆、情感、所有属于‘人’的灵明与自我,早在被炼制成那种状态的过程中,于无法想象的极致痛苦里,被彻底地永久抹去了。剩下的,不过是依托于特殊药物维持的空洞躯壳,以及被强行禁锢、扭曲后残留的、最基础的本能反应。说得更直白些,他们已沦为完全丧失自主意识、只能通过特定符咒或仪式被动接受简单指令、如同提线木偶般行事的——‘血尸’。”
“血尸”二字,你吐字清晰,带着斩钉截铁的定性。
“他们的身体,确实坚硬,且具备某种快速自愈的异能。他们的‘长生’,从物理存在的时间尺度上看,或许真的漫长到以‘亿年’计。”你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剖开“长生”表象下的腐朽内核,“然而,这所谓的‘长生’,其本质,不过是在暗无天日、冰冷死寂的地宫石棺之内,永恒地、机械地重复着被定时祭拜、在需要时被驱使完成某些固定动作的可悲循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至地老天荒,直至他们体内那维持此态的诡异药力或许在亿万年后完成最终衰变……你说,这种‘长生’,漫长是足够漫长了,但……”
你略微停顿,目光似乎穿透她,看向象征永恒囚牢的远方,用一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反问,为这场“秘密分享”画上句点:
“……有意思吗?”
“你说,这种‘长生’,有意思吗?”
你这最后一句轻描淡写却又直指灵魂的反问,如同在曲香兰那早已因信仰动摇、精神崩溃而脆弱不堪的心灵废墟上,投下了一颗足以湮灭最后星火的、名为“终极虚无”的重磅炸弹!
她整个人,从灵魂到肉体,瞬间僵直!脸上残余的麻木、困惑、震惊……所有神情,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更加深邃彻底、仿佛连“恐惧”本身都被吞噬的——绝对空洞取代!
是啊……这种“长生”,有意思吗?!
变成一个没有思想、没有感觉、没有自我、没有过去未来、只剩坚硬空壳,永恒囚禁于黑暗,被动接受供奉与驱使的“血尸”……这,就是自己穷尽一生、犯下无数罪孽、双手沾满血腥、内心深处隐约期盼的“彼岸”吗?!
这就是圣尊描绘的、那霞举飞升、与天地同寿的“无上妙境”吗?!
这就是整个太平道,无数教众前赴后继、为之癫狂、为之献出一切的“终极理想”吗?!
荒谬!极致的荒谬!虚无!彻骨的虚无!
她毕生构建的、赖以生存、赋予她力量与残忍的信仰大厦,在这一连串打击与你最后这致命反问下,从最根基处轰然崩塌,化为毫无意义的尘埃!她过去数十年的生命,所有的挣扎、算计、痛苦、杀戮、乃至那一点点扭曲的“追求”,在这一刻,全部失去意义,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荒诞可悲的笑话!
“噗——!!!”
心神遭受毁灭性冲击的瞬间,曲香兰猛地张口,喷出一大滩粘稠暗沉的淤血!这口血仿佛带走了她体内最后一丝“生气”。她双眼上翻,露出大片眼白,头一歪,彻底失去意识,气息微不可闻。
这一次的昏死,是精神世界在“真相”与“虚无”的双重绞杀下,主动选择了“关闭”,是彻底的、自我否定的崩溃。从某种意义上说,那个名为“尸香仙子”的曲香兰,在信仰崩塌、认知湮灭的这一刻,其“存在”本身,已然“死”去。
你静静看着昏死过去、气若游丝的曲香兰,知道自己的“攻心为上”取得了摧毁性战果。这女人,已从内到外变成一具更有“研究价值”的空壳。
你决定暂时留下她的性命。这样一个信仰彻底崩塌、精神世界沦为废墟的邪道高层“样本”,其价值或许远超预估。她不仅是情报提供者,更可能成为你未来深入研究太平道精神控制机制、乃至用以在关键时刻瓦解其他教徒信仰的特殊“工具”或“反面教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