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欧的暗流(2/2)
“同志们,”格鲁舍夫斯基的声音不高,但在地下室里异常清晰,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从文尼察到哈尔科夫,从敖德萨到利沃夫,我们的人带回的消息都是一样的:农民的怒火已经烧到了眉毛,工厂里的不满如同沸腾的锅盖。斯科罗帕茨基和他那帮德国顾问、容克地主、还有教会的蛆虫,已经把绞索套在了整个乌克兰民族的脖子上,也套在了他们自己的脖子上!”
他顿了顿,拿起地上用粉笔画出简易地图的一块木板:“盖特曼的军队,核心是那些旧军官和雇佣兵,他们驻扎在城市和交通线,对农村的控制就像水上的浮油。而广大乡村和许多工业城市,是我们人民的海洋。斯科罗帕茨基的‘改革’替他挖好了坟墓,现在,只差我们把它推进去了!”
一个脸上有刀疤、明显是工人出身的中年男子压低声音问:“总书记,莫斯科和巴黎那边的联系怎么说?还有……督政府那些老爷们?”
格鲁舍夫斯基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嘲讽:“莫斯科理解我们的斗争,但他们主要目光在东方和欧洲腹地,能提供的直接支持有限,但承诺在外交和必要时的边境物资通道上给予便利。”
“巴黎的卡隆主席通过秘密渠道表达了‘深切关注’,但明确表示,直接的、公开的军事介入,必须在我们首先站稳脚跟、并遭到外部(主要是德国)赤裸裸的侵略之后。这是现实的政治。”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决绝:“至于督政府那些坐在日内瓦咖啡馆里空谈‘民主’和‘流亡政府’的老爷们……哼,他们指望西方施舍,幻想着和斯科罗帕茨基或者柏林妥协。”
“统一马克思党的沙赫赖同志已经看清了他们的本质,带着他的人马和我们站到了一起。 未来的祖国,不需要资产阶级的装饰,更不需要另一个外国傀儡!我们需要的是工农的政权,是苏维埃!”
“沙赫赖的人可靠吗?”一个年轻的女学生模样的同志轻声问,她是基辅大学的联络员。
“他们有自己的算盘,但至少现阶段,推翻斯科罗帕茨基的目标一致。而且,他们在第聂伯河沿岸的工人和部分知识分子中有一定基础,能弥补我们力量的一些薄弱环节。”格鲁舍夫斯基分析道,“但记住,革命成功后,主导权必须在斗士派手中,在工农代表会议手中!”
他站起身,手指用力点在地图上的几个关键位置——基辅、哈尔科夫、敖德萨、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时间,就定在三月中旬,春耕开始前! 那时农村的矛盾最尖锐,城市的储备粮也最吃紧。斯科罗帕茨基为了春耕和税收,必然会加强对农村的盘剥,那就是点燃火药桶的最佳时机!”
“具体计划!” 刀疤脸工人迫不及待。
“城市暴动与农村起义相结合!” 格鲁舍夫斯基眼中燃起熊熊火焰,“基辅、哈尔科夫等大城市的工人赤卫队和我们渗透进工厂、铁路的同志,负责夺取电报局、火车站、军火库,瘫痪盖特曼的指挥和调动。同时,农村的同志,以村社为单位,发动武装抗租抗税,袭击地主庄园和税所,夺取粮食和武器,建立农民苏维埃,并迅速向城市靠拢,形成合围!”
“武器呢?我们缺枪,缺子弹!” 另一个同志担忧地说。
“一部分来自我们多年的秘密储备,一部分……要靠我们从敌人手里夺!” 格鲁舍夫斯基斩钉截铁,“突袭警察所、小股驻军、运输车队。另外,沙赫赖的人承诺能搞到一些通过黑海走私进来的轻武器。最重要的是人!是千千万万被逼到绝路的农民和工人! 镰刀、斧头、猎枪、棍棒……一切能用的,都是武器!”
他环视众人,声音如同宣誓:“同志们,最后的准备已经开始。联络网必须保持绝对畅通又绝对隐蔽。人员、武器、传单、起义信号……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这是一场赌博,押上的是我们所有人的生命,但赢得的,将是伟大祖国的自由和未来!”
地下室里一片肃穆,只有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们知道,自己正在策划的,不仅仅是一场政变,而是一场席卷整个第聂伯河流域的社会革命风暴,其成败不仅关系到东欧的命运,也必将震动柏林、维也纳、巴黎、莫斯科,成为欧洲这个巨大火药桶上,那颗最不稳定的引信。
“为了自由而独立的你我!”
“为了工农苏维埃!”
低沉而有力的誓言,在地下密室中回荡,仿佛要穿透厚厚的地层,传到那寒冷而黑暗的夜空,向沉睡的基辅、向苦难的大地,宣告一个炽热春天的临近。
三月,已不远。而基辅地下奔涌的地火,正迫不及待地,寻找着撕裂冻土、喷薄而出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