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军团的去留(2/2)
她的话引起了代表们的思索。她继续道,语气不疾不徐:
“过去几年,我们的军人经历了多种复杂环境的考验。东亚志愿军团的同志们,带回了在广袤国土上进行纵深防御、游击袭扰和极端困难条件下维持后勤的经验——这与我们未来可能在本土进行的、依托纵深和民众的持久防御战,有深刻的借鉴意义。”
“西班牙国际纵队的同志们,经历了残酷的城市巷战、山地攻坚和应对优势空中力量的考验——这与我们未来在莱茵河沿线可能发生的要塞攻防、以及应对德国空军优势的课题,直接相关。”
“而在意大利并肩作战的同志们,虽然并没有待上多久,可他们也为我们提供了在复杂山地地形联合作战、以及快速将政治胜利转化为军事胜利的宝贵经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这些来自不同战场、适应不同环境的宝贵经验,正在被总参谋部和各部队积极研究、吸收、转化。那么,‘拉法耶特’军团在北美大平原和城镇进行的、以正面交战为主的经验,是否具有不可替代的独特性,以至于我们必须立刻将他们召回,才能弥补我们战术体系的短板?”
这个问题让许多主张召回的代表陷入了沉思。玛格丽特没有等待回答,她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我认为,并非如此不可替代。 我们现有的经验库已经足够丰富,足以支撑我们构建应对欧洲战场所需的主体战术体系。帕蒂少将和他的军官团的经验固然宝贵,但通过报告、演习和人员交流,同样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吸收,未必需要成建制、在此时紧急召回。”
接着,她的语气变得凝重,指向了问题的另一个核心:
“而另一方面,我们看看美利坚。同志们,和平协议签署次日就爆发大规模武装叛乱,日本公使公然在萨克拉门托进行战争威胁,加拿大流亡政权与日本眉来眼去…… 这是一个‘形势已稳’的局面吗?不,这是一个火药桶,引信已经呲呲作响!”
“在这种时候,‘拉法耶特’军团的存在,不仅仅是一支战斗部队。它是对叛乱分子的震慑,是对日本干涉野心的警告,是对海伍德政府最坚定的支持,更是我们法兰西公社对第三国际在美洲战略支点的一项长期投资。”
“撤回他们,可能意味着我们将前功尽弃,坐视美洲的革命成果被叛乱、颠覆和外部干涉所吞噬。那将不仅是美利坚的失败,也是我们国际战略的重大挫折。”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看向那些犹豫的代表:“我知道,大家担心本土的安全。但请想一想,一个陷入混乱、甚至可能被敌对势力渗透操控的美洲,对我们欧洲的战线,是减轻了压力,还是增加了背后的变数?一个稳定的、与我们保持盟友关系的美洲,即使不能直接派兵来欧,其道义支持、潜在的资源通道和牵制其他列强的战略价值,难道不值得我们投入一支精锐部队去守护吗?美国的工厂,就算打烂了一半,其产值也是远远可以胜过意大利的!”
玛格丽特的发言,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层层递进,将战略权衡、经验评估和政治得失剖析得清晰明了。她没有完全否定召回派的担忧,而是巧妙地将其“经验价值”相对化,同时极大地突出了滞留美洲的“战略必要性”和“风险预防价值”。
当她结束发言,会场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随后,激烈的辩论再次开始,但风向已然发生了变化。一些中间派代表开始倾向于玛格丽特的分析。
最终,当会议进入投票程序时,每一票都显得格外沉重。唱票声在寂静的大厅中回荡。
“……赞成召回,251票。赞成暂留,253票。提案通过,‘拉法耶特’军团及帕蒂少将所部,暂不召回,继续驻留美利坚,执行原定任务,直至联合政府形势稳定或总联合会另有决议。休会!”
两票之差。
玛格丽特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这微弱的优势,是她精心引导、权衡利弊后争取到的结果。
她知道,这个决定在国内会承受压力,尤其是来自边境军区的压力。但为了更宏大的国际棋局,为了不在关键时刻放弃远方的战友,她必须坚持。
散会后,她立即对身边的副官低声道:“给帕蒂少将发电,告知决议。同时,以我的名义,给国防部去函,要求他们研究制定一份‘拉法耶特’军团与本土部队的高级军官短期轮换交流计划,以及将其作战报告列为总参重点研究课题。我们要让国内的军队,也能分享到他们的经验。” 这是她对国内焦虑的回应,也是一种平衡。
望向窗外渐渐暗下的天空,玛格丽特知道,这盘跨越两大洋的棋局,她又落下了一颗需要耐心和决断的棋子。美洲的风暴仍在聚集,欧洲的雷声日益逼近,她必须确保,法兰西公社的每一分力量,都用在最关键的支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