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深夜(1/2)
巴黎,波旁宫,深夜。
表决结束后的喧嚣早已散去,宏伟的建筑沉入黑暗,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像蛰伏巨兽未眠的眼睛。
玛格丽特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主席办公室里,没有开顶灯,只有桌角那盏绿罩台灯洒下一圈温暖却有限的光晕,将她笼罩其中,也将身后无边的黑暗衬托得更加深邃。
下午会议上那两票之差的惊险,像一根细微却持久的刺,扎在心头。她能说服代表们,能权衡利弊做出决断,但压力不会因此消散。
将一支精锐部队留在万里之外风云莫测的美洲,这个决定的重担,最终完全落在她的肩上。她揉了揉眉心,指尖冰凉。
她今天罕见的没回去陪孩子,只是让路易回去看看,毕竟虽然在他们都不在时有专门的保姆看着孩子们,但还是让真正的家长看会更放心。
至于她自己,得好好思考一下现在的局面了。
首先是东方问题,有序撤退的东方革命队伍在北方至今仍凭依着东北军的大量的,几近现代化的军事物资,镇守住了北平周边,在南方虽然丢了南京城,但主力军队仍然没有被打出江浙。而东南亚地区更是凭借着对于地形的熟悉打出了许多漂亮的游击战役。但日寇的铁蹄仍在推进,战争形势依然紧张。
不过,免于南京大屠杀这件事确实让玛格丽特每每想起都倍感欣慰和振奋。
其次,是北美问题,英日同盟的消息她虽然不知道,但也能猜出七七八八,加拿大王国不会坐视美国投入国际怀抱。
就算协约国现在已经称不上什么巨大威胁,毕竟非法和印度自治领已经全部被拔掉,但对于百废待兴的美国而言,北方邻居在日本支持下的攻势仍然是内外交困的美国难以面对的危机。
毕竟,国内的资本主义余孽还没消灭干净呢……
最后,是国内问题。
虽然看起来好像她在国内政坛中屡屡得胜,索雷尔和劳民联的诸党都被她一一击破,可今天会议的票数已经证明了她的岌岌可危——两票之差。
她的执政基础之所以大,那是因为无政府、工团和马列三方已经几乎代表了全部无产阶级,但现在,无政府派对她的不满已经快要端到明面上了,就算富尔和介朗能够站她,那有怎样?
自治主义者、无政府原教旨主义者、激进派和马赫诺的黑军对她的不满是非常明显的,而这群人则是无政府派中的大多数……
没等她多想,门被无声地推开。没有敲门,能这样进来的,在深夜只有一个人。
薇薇安的身影出现在光影边缘,依旧是一身利落的深色便装,金色的双马尾在昏暗光线下仿佛吸收了所有微光。她手里没有拿文件,只是静静地看着玛格丽特。
“还没走?”玛格丽特没有抬头,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你不也没走。”薇薇安走近,将一杯温度刚好的、加了大量蜂蜜的热牛奶放在她手边,然后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还在想美洲的事?”
玛格丽特端起牛奶,温热的瓷杯驱散了些许指尖的寒意。她叹了口气,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氤氲的热气后有些朦胧:“想,也不是全都想这件事。不过,提起美洲……我在想,我们是不是总在赌……用有限的筹码,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帕蒂在那里,是定心丸,也可能……成为人质,或者靶子。”
“所有的战略部署都是赌。”薇薇安的声音清冷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区别在于,我们是否清楚赌注是什么,以及……我们有没有为最坏的情况准备后手。”
玛格丽特抬起眼,看向她:“后手?”
薇薇安冰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拉法耶特’军团的无线电静默等级已经提到最高,他们的备用撤离路线和紧急接应方案,我上周已经重新审核并秘密下发。另外,”她顿了顿,“我们在墨西哥城的几个‘商业代办处’,最近接收了一些‘特殊货物’,足以武装两个连,并且拥有独立的情报传递渠道。如果……北美局势真的崩坏到需要他们孤军突围,他们不会毫无准备。”
玛格丽特握紧了手中的杯子,一股暖流夹杂着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薇薇安总是这样,在她做出决策后,无声无息地将最坏的可能性考虑到,并提前铺好后路。这不只是下属的尽职,这是近乎本能的、全方位的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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