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长姐,幼妹(1/2)
暮夏的夜,褪去了白日的溽热,连风都带着几分清润的甜。翊坤宫的琉璃瓦在漫天繁星下泛着淡淡的莹光,殿中铺着一领新取的青筠竹叶簟,凉滑沁人,恰好消解了残夏的余燥。鎏金铜炉燃着龙涎香,暖雾丝丝缕缕,缠上雕花窗棂,将窗外的星河晕得朦胧了几分。
年世兰斜倚在竹叶簟上,身上松松披着一件石青缀银丝的薄衾,里头是月白暗纹的素纱中衣,乌发松松挽了个慵妆髻,只簪一支赤金点翠的流苏簪,坠着细碎的东珠,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轻轻摇曳,映得她眉眼间的艳色,添了几分慵懒的威仪。小丫鬟素荷垂着首,蹑手蹑脚地退至殿门,生怕踩碎了这殿中静穆,低声传了主子的话,不多时,便见年世芍扶着侍女的手,款步而入。
年世芍今日穿了件湖蓝绣缠枝竹叶的比甲,里头衬着素白的细棉中裙,裙摆绣着几簇淡粉的蔷薇,看着素净温婉,眉宇间虽带着几分世家女子的矜重,却无半分汲汲营营的浮躁。她一进殿,便敛衽行礼,动作端庄,声音清婉如月下流泉:“给姐姐请安。”
“起来吧。”年世兰抬了抬眼,目光扫过她,见她虽眉眼温顺,指尖却微微蜷着,便知她心里藏着几分对前路的忐忑。她抬手示意簟边的锦凳,“坐。”
素荷端上两杯金丝红枣茶,茶盏是官窑的粉彩瓷,胎薄如纸,茶汤红亮,氤氲着甜香。年世芍谢了恩,双手捧着茶盏,指尖轻贴杯壁,感受着那一点温热,目光落在殿角的二十四孝壁瓶上,未曾有半分旁骛,全然不见对殿中奢华陈设的艳羡。
年世兰呷了一口茶,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压下了几分燥意,她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却字字清晰:“方才让素荷叫你来,是有桩要紧事叮嘱你。”
年世芍连忙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神色恭谨:“姐姐请讲,妹妹听着。”
“三阿哥弘时,如今虽未封爵,可终究是皇子龙孙,不比旁的宗室子弟。”年世兰搁下茶盏,指尖点了点身下的竹叶簟,凉滑的触感从指尖漫开,“往后你嫁过去,是要住阿哥所西五所的琴谐馆。那地方我去过,不算大,却胜在富丽雅致,雕梁画栋都是新修的,窗上糊的是江宁织造进贡的云母笺,白日里透光,夜里能映着星子,院里还种着两株湘妃竹,风一吹,沙沙的响,最是清逸。比起府里那些老旧的院落,不知强了多少。”
她顿了顿,见年世芍只是浅浅颔首,脸上并无半分喜色,唯有几分淡然,便又微微蹙眉,语气沉了几分:“只是你要记着,你如今的名分,是侧福晋。”
年世芍垂了眸,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依旧平和,听不出半分怨怼:“妹妹知道。姻缘天定,名分皆是外物,能得安稳度日,便已是幸事。”
话虽如此,年世兰却瞧得分明,她垂着的眼底,终究掠过一丝极淡的怅惘。毕竟是年家的女儿,便是心性淡泊,也难免在意那份体面。
年世芍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垂了眸,小声道:“只是……”她咬了咬唇,终究还是忍不住,“姐姐,旁的阿哥府里,侧福晋虽不算尊荣,可也没有这般……这般憋屈的。三阿哥身边,除了我,竟还有个采苹,是皇后娘娘亲自指过去的侍妾。”
“皇后指的又如何?”年世兰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不屑,几分凌厉,指尖在竹叶簟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浅痕,“一个从凌云峰出来的孤女,无依无靠,不过是皇后手里的一颗小棋子,借着指婚的由头,卖果亲王一个人情罢了。”
她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抹深谙世事的笑意,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几分讳莫如深的意味:“说起来,果亲王府近日可不算太平。允礼前日策马回府,为了采苹的事同甄玉隐大闹一场,那动静,连宫墙外头都听得见几分风声。”
年世芍抬眸,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却未多言,只静静听着。
年世兰见状,唇角的笑意更浓,语气里添了几分玩味:“你道允礼为何那般动怒?一来是甄玉隐心思重,早瞧着采苹不顺眼,认定她心里藏着攀附王爷的龌龊心思,对她百般提防,此番送走她,本就存了斩草除根的念头,允礼瞧着她这般疾言厉色,难免心头有气;二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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