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扶持(1/2)
宜修慌忙起身敛衽,裙摆旋开一匝青莲色的涟漪,惊碎了满地烛影。她将酒壶轻放回案,指尖抚过披风上盛放的金牡丹,指腹碾过花瓣上凸起的金线,似要将那锦绣的锋芒揉进掌心,方才直起身,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急:“皇上息怒,此事想来其中必有误会。弘时那日在御花园偶遇世芍姑娘,归来后才私下同臣妾说,瞧着姑娘温婉和顺,心里存了几分喜欢。这孩子素来懂事恭谨,这般开口相求,可是头一回。”
见皇帝指节仍死死扣着青玉镇尺,骨节泛出青白,宜修语速愈发沉缓,字字句句都裹着斟酌过的妥帖:“再者,皇上欲留世芍在侧,不过是私下同华贵妃提过一句,既未明旨钦定,亦未有过半分明示。弘时年少懵懂,情窦初开,怎知其中渊源曲折?不过是少年人心头一点懵懂的欢喜,岂是存心忤逆圣意?”
胤禛冷哼一声,将镇尺往案上一搁,声响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晃出一圈涟漪:“懵懂?他是朕的皇子,天家子弟,行事当有分寸。明知世芍是朕留意的人,还敢存这份心思,便是逾矩!”
宜修垂眸,长睫掩去眼底的光,语气愈发柔和,却字字切中要害:“皇上息怒,可曾想过,弘时为何会对世芍上心?不过是瞧着她眉眼温顺,行事稳妥,不像府里那些娇纵的侍妾,能安安稳稳伺候他。再者,年氏一族如今势大,华贵妃在宫中恃宠而骄,朝野之上已有不少议论。若世芍入了皇子府,既成了弘时的人,华贵妃便多了一层牵绊,行事也会收敛几分。”
她抬眸望向胤禛,目光澄澈,似是一片赤诚:“皇上是明君,自然知晓外戚干政的祸患。当年鳌拜专权,前明外戚乱政,桩桩件件,皆是前车之鉴。世芍若留在宫中,华贵妃难免会仗着这份体面,更添骄横。可她若成了弘时的侧福晋,身份便定了,是皇家的儿媳,而非皇上的侍妾,年家便是有再多心思,也得掂量掂量。”
胤禛沉默不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镇尺的纹路,眸色沉沉。暖阁里的龙涎香愈发浓郁,却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凝滞。
宜修见状,又上前一步,声音轻缓,带着几分追忆:“皇上还记得吗?当年潜邸之中,臣妾与姐姐相伴左右,那时日子虽清苦,却安稳。姐姐常说,天家最忌的,便是一个‘贪’字。贪权,贪色,贪名,到头来只会引火烧身。年氏如今的势头,已是朝野皆知,若再添一把火,怕是会烧得收不住。”
她侧身望向那碟纹丝未动的樱桃肉,烛火映着深红的果肉,竟透出几分血色般的艳。声线里凝起一丝警醒,像冰棱划过窗纸:“天家父子,终究不比寻常百姓。若为一个尚未定名分的姑娘,生出父子嫌隙,传出去岂非让朝臣议论皇上重美色而轻骨肉?更怕有人嚼舌根,说弘时不知尊卑,失了皇子的体统。届时,御史台的折子怕要堆成山,皇上又要分心应对,岂非得不偿失?”
话音戛然而止,唯余烛火噼啪作响,火星溅起,落在青玉镇尺上,转瞬即逝。
“臣妾常读《列女传》,最敬重樊姬劝谏楚庄王之智。”她忽然转了话锋,指尖氤氲在茶雾里,玉指纤纤,似拢着一团化不开的轻烟,“贤妃当如明镜,照见君王未察之患。今日若因未定之名位伤及天伦,来日史笔如铁,又当如何评说?”
她适时收声,将茶盏稳稳奉至君前,盏沿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算计,只余一片恭顺:“皇上可记得玄武门之变后,太宗皇帝夜夜需燃安神香才能入眠?骨肉相残的滋味,想来皇上比谁都清楚。当年九王夺嫡,何等惨烈,皇上亲历过,自然不愿子孙再蹈覆辙。”
胤禛瞳孔骤缩,目光落在盏中浮沉的碧螺春上,茶叶在热水里舒展又蜷缩,一如他此刻翻涌的心思,恍若当年九王夺嫡时,那盏暗藏机锋的君山银针。他指尖微动,眼底闪过一丝痛楚,那是刻在骨血里的记忆,轻易不敢触碰。
“年氏女入皇子府,恰似平阳公主下嫁柴绍。”宜修声若游丝,却字字千钧,砸在人心上,“既全了将门体面,又绝了外戚干政之嫌。若强留宫中……”
她倏地取下鬓边九鸾步摇,银针尾羽寒光凛冽,在烛火下划过一道冷弧,“汉宫飞燕的簪子,可是搅得前朝后宫不得安宁,最后落得个身死名裂的下场。皇上英明,岂会不知红颜祸水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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