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徒劳(2/2)
剪秋见年世兰一行人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忙端着一盏温茶快步上前,白瓷茶盏氤氲着淡淡的热气,她的声音却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难掩的急切:“娘娘,您先前不是属意尚书席尔达家的董鄂格格,想让她做三阿哥的侧福晋么?那姑娘是正经的世家贵女,端庄贤淑,家世清白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如今让年世芍占了侧福晋的位置,岂不是白费了您先前的心思?”
皇后接过茶盏,指尖在温热的白瓷壁上轻轻摩挲,釉面细腻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熨帖了几分心底的寒意。她唇角却浮起一抹深不见底的笑,语气慢悠悠的,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急什么。年家这个二姑娘,本宫瞧着,倒比董鄂氏更‘合适’。”
她垂眸看着茶汤中浮沉的碧色叶片,叶片在水中打着旋儿,最终还是沉沉坠了底。皇后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带着几分冷冽的算计,一字一句都清晰利落:“董鄂氏是大家闺秀,规矩大,脸面重,若真进了三阿哥府,弘时既要敬她三分,又要顾着席尔达家的颜面,反倒成了掣肘。可年世芍呢?”皇后轻轻吹开茶面的浮沫,眼底闪过一丝讥诮,那笑意凉得刺骨,“一个靠着姐姐权势才脱了浣衣局奴籍、勉强抬了身份的侧福晋,她除了牢牢巴着弘时的恩宠,还能倚仗什么?”
剪秋心头一震,瞬间恍然大悟,连忙俯身道:“娘娘的意思是,让她只能依附三阿哥,反倒成了三阿哥的牵绊?”
“不止。”皇后放下茶盏,白瓷与紫檀案几相触,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凝滞的空气。“年世兰一心想让妹妹做嫡福晋,本宫偏要让她从侧室做起。”她指尖轻轻点着案几,指腹下的木纹凹凸不平,一字一句道,“让她日日看着嫡福晋的位置就在眼前,却永远隔着一道跨不过的门槛。这求而不得、悬在半空的滋味,才是最磨人的,足够磨掉年家那点不切实际的野心。”
她望向殿外渐渐西沉的日头,金色的余晖斜斜洒进殿内,落在她素色的宫装上,却照不进她眼底的幽深。那眼底深处,是翻涌的暗流,是无人能懂的筹谋:“至于董鄂氏……嫡福晋的位置,本宫自然要留给真正配得上的人,也留给真正能为六阿哥铺路的人。”
皇后端起茶盏轻呷一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她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精光,像鹰隼盯上了猎物:“方才那个采苹,你也瞧见了。甄玉隐特意挑来的美人,送到年世兰身边,安的是什么心,还用得着本宫多说?”她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自得,几分冷傲,“若真让这丫头留在年世兰身边,指不定哪天就被送进宫来,成了第二个‘甄嬛’。本宫偏不如她们的意。”
“娘娘的意思是……”剪秋心头一动,隐隐猜到了几分。
“将这采苹一并赐给弘时做侍妾。”皇后放下茶盏,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年世兰不是要护着她妹妹么?本宫便送她一个‘帮手’,让这两个丫头在三阿哥府里斗个你死我活。既断了甄玉隐献美邀宠的心思,又能让年世芍自顾不暇,没功夫帮着年世兰兴风作浪,岂不是一举两得?”
剪秋闻言眼前一亮,连忙赞道:“娘娘妙计!让那年世芍在府中既要盯着嫡福晋的位置,又要应付得宠的采苹,自顾不暇,自然没心思再帮着华贵妃谋划!只是……华贵妃那边,恐怕不会轻易应允吧?”
皇后悠然整理着袖口精致的海棠绣纹,金线绣就的花瓣在余晖下泛着冷光,像淬了金的利刃。她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笃定,那笑意里却藏着满满的恶意:“本宫这是体恤她妹妹初入府中孤单,特意给她找个‘伴儿’,她感激还来不及,怎会不应?”她抬眼望向殿外渐沉的暮色,夕阳的余晖将宫墙染成一片血色,“去准备两份赏赐,一份给年世芍,封她为侧福晋的贺礼;一份给那个叫采苹的侍女,就赏她些首饰衣料。记住,给采苹的,要比年世芍的再贵重三分。”
她要的就是这份体面,这份明晃晃的羞辱——一个侍妾的赏赐,竟比侧福晋还要丰厚,看年世兰咽得下这口气么?
“是,奴婢这就去办!”剪秋应声,转身正要退下,忽的想起一件要紧事,又连忙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道,“可娘娘,您先前不是有意让三阿哥……承袭大统么?按理说,三阿哥的福晋、侧福晋,都该以端庄贤惠、能辅佐政事为好,可年世芍与采苹二人,都是这般狐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