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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金桂移影,秋芳共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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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在。”

“你今日所言,若有半句虚假,”皇帝的声音平静下来,却比方才的怒意更令人胆寒,“朕不仅让你此生再也见不到温宜,还会让你日日站在启祥宫门口,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嫁人,看着她儿女成群,你却连她一根头发丝都碰不着。你听懂了么?”

曹琴默的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但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挺直了背,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的光,声音却愈发凄婉。

“臣妾万死不敢欺君!皇上若不信,只需派人查一查太医院近来送往景仁宫的药材单子,再查一查……皇后娘娘身边剪秋姑姑的出宫令牌记录,便一清二楚了!”

皇帝没有回头,只不耐地挥了挥手。

曹琴默会意,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响头,倒退着出了大殿。

殿门合上的瞬间,她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幸好被殿外的宫女扶住。那道穿透殿门的视线,不是对着她,而是像一把利剑,直指景仁宫那高高在上的凤位。

这把火,终于烧到了皇后的脚下。

殿内,皇帝默然伫立良久。

苏培盛的身影如鬼魅般闪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帝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他猛地转身,将御案上的奏折连同笔墨纸砚一把扫落在地!

“传朕旨意!”

苏培盛吓得一哆嗦,赶紧跪下。

“彻查太医院!凡与景仁宫往来之人,即刻给朕拿下,关进慎刑司,给朕撬开他们的嘴!”

他喘了口粗气,目光转向殿外,声音里透出一丝难辨的意味。

“至于温宜公主……襄嫔爱女心切,其心可嘉,着即日起,将公主接回启祥宫,由其生母亲自抚养。”

殿外,曹琴默听到这话,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旋即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她再也顾不得仪态,将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地砖上,感受不到一丝疼痛。

“臣妾,叩谢皇上隆恩!”

……

消息像长了翅膀的鸟,扑棱棱飞遍了整个御花园。

孙妙青正拈着一小块新做的牛乳菱粉糕,慢条斯理地喂给池子里的锦鲤。

安陵容站在她身侧,听着小太监低声回禀完养心殿的动静,一张小脸都白了。

“姐姐,这……这就成了?”

“不然呢?”孙妙青又丢下一块糕点,看着鱼群争抢,淡淡一笑,“曹琴默那个人,为了温宜,能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当筹码。皇后想拿她的女儿当棋子,就得有被掀了棋盘的准备。”

安陵容还是有些心悸:“可那是皇后啊……”

“皇后又如何?”孙妙青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渣,指着远处翻涌的云层,声音平静无波,“陵容,你看,这宫里的天,要变了。”

“这春色再好,若没有一场雷雨兜头浇下来,终究是透着一股子腐烂的陈旧气。咱们只管坐着,看曹琴默这条鱼咬了钩,再看看碎玉轩那位,会给我们送上一份什么样的谢礼。”

她知道,甄嬛那个人,从来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主儿。

好戏,这才刚刚开场。

****

沈眉庄几乎是带着一阵香风,快步赶进了碎玉轩。

才一踏入殿门,那股子混杂着艾草与浓重药味的空气,便扑面而来,熏得人脑仁直发紧。

宫人们的脚步轻得像猫,一个个敛声屏气,脸上那份挥之不去的紧绷,无声地昭示着此地依旧是风暴的中心。

绕过一道绘着精致花鸟的隔扇,沈眉庄一眼就看见了靠在引枕上的甄嬛。

她手里松松地握着一卷书,眼神却飘忽地落在窗外枯瘦的枝丫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只剩下一具空壳。

“嬛儿。”

沈眉-庄放轻了声音,一声轻唤,总算将甄嬛的魂魄拉了回来。

看见来人,甄嬛灰败的脸上终于漾开一丝真实的笑意,挣扎着便要起身。

“姐姐怎么来了?快坐。”

“你快躺好!”

沈眉庄一个箭步上前按住她的肩膀,借着力道,仔仔细细地端详她的脸。

下巴都尖了,一张小脸清减得让人心疼,但好在眼底那股子神采还在,不似前几日那般死气沉沉。

沈眉庄悬在半空的心,总算落下半截。

“姐姐,我听说父亲那儿……”甄嬛一把拉住眉庄的手,指尖冰凉,声音里的忧虑像是淬了冰,怎么都藏不住,“那病症来势汹汹,我这心里,跟放在油锅里煎没两样。”

“我正是为此事而来。”

沈眉庄反手将她冰凉的手握进自己温热的掌心,压低了声音,语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刚从养心殿得的准信儿,皇上已下旨,命温实初领着几位得力的太医,星夜兼程,快马加鞭地赶去你父亲那儿了。”

甄嬛长长的眼睫猛地一颤。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都发飘了:“温实初……去了?”

“是。”沈眉-庄重重地点了下头,安抚地拍着她的手背,“温实初的医术你最清楚不过。皇上这是把最得力、也是你最信得过的人派了过去,这份心意,旁人可求不来。”

甄嬛紧绷得如同弓弦的肩线,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软化下来。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虚脱。

温实初去了,父亲便有救了。

她原以为,父亲蒙冤入狱,自己又深陷流言蜚语的泥潭,帝王之心难免会因此生出嫌隙与冷待。

未曾想,他竟为她考虑得如此周全。

派去的,还是她最信赖的温实初。

这份无声的体贴与回护,胜过千言万语的安抚。

一股暖流从心口缓缓漾开,驱散了连日来的阴寒。

甄嬛垂下眼帘,一抹动人的红晕悄然染上脸颊,连带着唇角也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知道她信赖温实初,便特意如此安排,只为让她安心。

君心似我心。

沈眉庄看着好姐妹重拾欢颜,也由衷地点头:“是啊,只要皇上这份情谊在,咱们便有了主心骨。”

甄嬛轻轻颔首,拉了拉身上的锦被。

这满室原本闻着只觉得苦涩的药味,此刻,仿佛也透出了杏花微雨般的丝丝甜意。

只要那个人心里有她,这深宫岁月,便总有盼头。

……

与此同时,储秀宫内。

孙妙青正拿着一把小巧的银剪,不紧不慢地修剪着案头新供的水仙。多余的枝叶被一一剪下,只留下最挺拔的花苞。

安陵容坐在一旁,一张小脸依旧没什么血色,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绞成了麻花。

“姐姐,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莞妃姐姐她……她也太敢了。”她声音发颤,带着挥之不去的后怕。

孙妙青头也未抬,只淡淡道:“富贵险中求。她不拼,难道等着碎玉轩变成第二个冷宫吗?”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宫女青珊清脆的通传声。

“娘娘,碎玉轩的流朱姑姑求见。”

安陵容一个激灵,下意识看向孙妙青。

孙妙青的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她放下银剪,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让她进来。”

流朱快步入内,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她面带倦色,眼下两团青影,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在黑暗中燃起的两簇火苗。

“奴婢给懿妃娘娘请安。我们小主让奴婢来传句话。”

“说。”孙妙青端坐着,姿态从容。

流朱抬起头,一字一句,吐字清晰。

“我们小主说,她身子不爽利,怕误了花期。碎玉轩今年 几株金桂长势极好,想请娘娘得空时,移几株最好的去储秀宫,也好共赏秋芳。”

安陵容听得满头雾水。

送花?莞妃都病成那样了,还有心思琢磨这些花花草草?

孙妙青却听懂了。

金桂,谐音“贵人”。

移栽最好的几株,这是要动皇后身边最核心的那几个党羽。

共赏秋芳,秋,主肃杀。芳,是战果。

这是甄嬛递来的,一份正式的结盟邀请,也是一份投名状。

孙妙青笑了。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回去告诉你家小主。”

她看着流朱,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力量。

“就说本宫知道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眸中精光一闪而过。

“只是这桂花香气太盛,一人独赏,未免寂寞上头。”

“本宫不仅要移栽,还要亲自备下好酒。就等她的金桂到了,一同品一品这用新桂花酿的酒,才不负这大好时节。”

移栽,是动手。

品酒,是密谋。

流朱是聪明人,立刻领会了其中的深意,重重叩首,额头贴在冰凉的地面上。

“奴婢定将娘娘的话,一字不漏地带到!”

她起身告退,步履比来时更添了几分决绝与杀气。

安陵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姐姐,你们这是……金桂……品酒……”

孙妙青吹开茶汤上漂浮的浮沫,轻啜了一口,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陵容,去挑一件素净些的衣裳备着吧。”

安陵容一愣:“为何?”

孙妙青将茶盏轻轻放下,发出一声脆响,目光幽幽地投向景仁宫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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