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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金桂移影,秋芳共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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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的秋风,最擅长剥离人心头的伪装。

孙妙青牵着刚学会走路的七阿哥弘昕,儿子小小的手掌温热柔软,她嘴角的笑意也因此多了几分温度。

安陵容在一旁,用孔雀羽披风将襁褓中的昭华公主裹得严严实实,动作轻柔,仿佛在呵护一尊易碎的玉器。

这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是她孙妙青如今在宫里最坚不可摧的城墙。

“公主的身子骨到底娇嫩,仔细别着了凉。”安陵容的声音温润依旧,眉眼间却是一种被时光精心雕琢过的舒展,再无半分昔日的局促不安。

孙妙青轻笑。

“你就是太精细了。”

她松开手,看着弘昕摇摇晃晃地扑向一片金黄的落叶,一屁股墩在草地上,却不哭不闹,自己咯咯笑着又爬了起来。

“男孩子,就是要摔打着养才结实。”

安陵容见状,也跟着莞尔:“到底是懿妃娘娘看得通透。说起来,今日怎不见六阿哥?”

“塔斯哈?”

孙妙青提起长子,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欣慰。

“皇上说他到了开蒙的年纪,特意请了翰林院的大学士入宫教导,这会儿正在书房描红呢,哪有空出来疯跑。”

一句“皇上说”,一句“特意请”,云淡风轻,却字字都是恩宠与器重。

话音刚落,孙妙青眼角的余光便捕捉到一个算计着走来的身影。

来了。

襄嫔曹琴默带着宫女音文,踩着一地碎金般的落叶而来,步履看似从容,裙摆的每一次晃动却都透着压抑的焦躁。

“给懿妃娘娘请安。”

她脸上的脂粉很厚,却依然盖不住眼底那份因思念女儿而失魂落魄的憔悴。

“襄嫔姐姐快坐。”

孙妙青抬手,示意春桃在石凳上铺了厚厚的锦垫,目光却并未直接落在曹琴默脸上,而是扫过她精心修饰过的鬓角。

一个人越是想掩饰什么,就越会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用力过猛。

曹琴默的视线,果然如磁石吸铁般,死死粘在了不远处的两个孩子身上。

那眼神里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属于一个母亲的痛苦。

她喉头滚动,声音艰涩。

“娘娘福泽深厚,儿女双全,真是……让人望尘莫及。”

“臣妾许久未见温宜了,这天一日比一日凉,也不知顺嫔……可还记得为她添衣。”

安陵容极有眼色地垂下眼帘,安静地当一个不存在的背景。

孙妙青挥手让乳母将孩子带去远处玩耍,这才端起茶盏,用杯盖不紧不慢地撇去浮沫,滚烫的白气模糊了她的神情。

“姐姐多虑了。”

“敬妃姐姐与顺嫔妹妹,都是宫里的老人,最是稳妥。何况,还有你最得力的音袖跟着,断不会委屈了温宜公主。”

她放下茶盏,瓷器与石桌发出一声轻响,话锋也随之转冷。

“况且,顺嫔如今,怕是自顾不暇了。”

曹琴默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立刻捕捉到了关键。

“娘娘指的是……莞嫔?”

孙妙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才想起这个封号。

“哦,是莞妃了。”

“皇上金口玉言,要为她大办册封礼,这可是泼天的恩宠。”

“恩宠”二字,她咬得极轻,却像两根冰冷的钢针,同时扎进曹琴默和安陵容的耳朵里。

曹琴默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恨意再也压抑不住。

“是啊,泼天的恩宠。”

“只怕这恩宠太过沉重,她甄嬛……接不住。”

孙妙青终于抬眼看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却让曹琴默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姐姐似乎还听说了些别的。”

这不是疑问,是肯定。

曹琴默身体微微前倾,将声音压到最低,仿佛在分享一个能置人于死地的秘密。

“娘娘圣明。甄远道在刑部大牢里染了时疫,太医说……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她停顿片刻,自以为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而且……臣妾还打听到,宫外,已经开始闹鼠疫了。”

安陵容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鼠疫?”

“是啊。”曹琴默的目光在二人脸上逡巡,“皇后娘娘已下令太医院严加防范,还说……必要时,需行雷霆手段。”

曹琴默死死盯着孙妙青,期待从她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震惊。

她失望了。

孙妙青只是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吹了吹,再抬眼时,眸中是一片了然的清明,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怜悯。

她轻声开口,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闲事。

“姐姐的消息,只对了一半。”

曹琴默的呼吸停了一瞬。

孙妙青继续道:“不是宫外已经开始闹了。”

“而是皇后娘娘最是心善,也最喜欢看人父女团聚。”

“莞妃的父亲病重垂危,她这个做女儿的,理应日夜在宫中为父祈福,最好是……闭门不出,水米不进,方能显出她的孝心,不是么?”

曹琴默的脑中“嗡”的一声。

她彻底明白了。孙妙青看得比她透彻百倍——皇后这是要逼着甄嬛,眼睁睁看着父亲病死,自己却要顶着“莞妃”的荣耀,打落牙齿和血吞,甚至还得跪下谢恩!

“襄嫔妹妹,”孙妙青忽然转头,目光如炬,直直刺入她的眼底,“我记得,顺嫔与莞妃一向情同姐妹。如今莞妃遭此大劫,你说……顺嫔这心里,会不会乱?”

“她心里一乱,这照顾温宜公主,怕是就要……疏忽了吧?”

温宜!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曹琴默的心尖上。

那是她的命!沈眉庄若因甄嬛而分了心,她的温宜就可能受半点委屈!

孙妙青继续不紧不慢地“点拨”:“上次年答应之事,还是妹妹深明大义,才让皇上了然于心。皇上最恨的,便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摇国本之人,尤其是……拿‘鼠疫’这种天大的事来做文章的人。”

曹琴默的心跳得擂鼓一般。

她不是没想过再向皇帝揭发皇后,表一次忠心,把温宜彻底要回来。

可上次的筹码不够,皇上只允她探望。

这一次……这一次,够了。

绝对够了!

曹琴默猛地站起身,对着孙妙青郑重地行了一个万福大礼,头埋得很低。

“多谢娘娘提点。”

她的声音里有压不住的颤抖,更淬着一股为母则刚的狠劲。

“臣妾……知道该怎么做了。”

看着曹琴默匆匆离去的背影,安陵容才低声问:“姐姐,她真的会去吗?”

“为了温宜,她能把命都豁出去。”

孙妙青捻起一块桂花糕,神色淡然。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坐着看戏。”

“等曹琴默这条鱼咬了皇后的钩,再看看莞妃……会给我们送上一份什么样的谢礼。”

她知道,甄嬛那个人,绝不会坐以待毙。

***

养心殿内,龙涎香的气息沉郁如冰。

皇帝批阅奏折的朱笔悬在半空,一滴朱砂墨凝聚在笔尖,迟迟不落。他抬起眼,目光像尺子一样,一寸寸地刮过跪在下首的曹琴默。

这个女人,身段伏得极低,脊梁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你说,皇后将宫外闹鼠疫的事,告诉了莞妃?”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唯有拇指上那枚翠玉扳指,被他无意识地捻动着,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曹琴默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既显惶恐,又不乏孤注一掷的决绝。

“回皇上,臣妾位卑,本不该妄议中宫。可……可臣妾也是个额娘,一想到温宜,就心如刀绞。疫症是何等泼天大祸,怎能被当成后宫争宠的玩意儿!”

她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泪水却倔强地含在眼眶里。

“温宜虽不在臣妾身边,可她年幼体弱,宫里若真乱起来,她一个孩子能躲到哪里去?臣妾今日斗胆冒死进言,不求皇上赏赐,只求皇上看在臣妾一片护女之心,能让臣妾……能让臣妾多见见温宜,亲自护她周全!”

这番话,句句不离温宜,字字都是一个母亲的泣血哀求,却又巧妙地将矛头指向了最核心的问题。

皇帝没说话,只是从御案后走了出来,一步步踱到她面前。

明黄色的龙靴停在她眼前,带来一片巨大的阴影。

曹琴默的身体伏得更低,将声音压到几不可闻。

“皇上,臣妾今日斗胆,不仅是为温宜。您为安抚人心,早已下旨封锁疫症消息,可皇后娘娘……娘娘她为何偏要将甄远道在狱中染上鼠疫的讯息,捅给正在禁足的莞妃?”

“甄远道”、“鼠疫”,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针,让皇帝捻动扳指的动作猛地一顿。

曹琴默知道,他听进去了。

“刑部大牢,那是何等戒备森严之地。甄大人是皇上钦点的罪臣,皇后娘娘却能绕过重重关卡,不仅让消息‘走漏’,更让甄大人在那等地方‘恰好’染上了最要命的病……臣妾愚钝,臣妾惶恐……”

她抬起泪眼,直视着皇帝的靴底,声音凄切。

“娘娘此举,究竟是想让莞妃‘静心祈福’,还是想借这疫症的由头,试探皇上对前朝后宫的掌控,究竟还剩下几分?”

殿内死一般寂静,连那支悬着的朱笔滴落墨点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皇帝终于开口,语气森然如腊月的冰。

“甄远道染了鼠疫……朕竟不知,这宫里的消息,何时传得比朕的粘杆处还快了。”

他缓缓转身,只留给曹琴默一个冷硬如铁的背影。

“皇后,真是好大的本事。”

“曹琴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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