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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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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秋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像在打量一只刚从泥里捞出来的耗子。

“剪秋姑姑。”

小贵子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牙齿都在打颤。

“妥了?”剪秋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妥了,全妥了!”小贵子忙不迭地磕头,急着表功,声音都变了调,“奴才全按您的吩咐办的!句句都戳在了心窝子上!您是没瞧见,奴才一提‘鼠疫’那两个字,莞嫔那脸,唰一下就白了!手里的药碗都摔了!然后就捂着肚子喊疼,奴才出来的时候,里头已经乱成一锅粥,哭着喊着叫太医呢!”

他一边说,一边拿眼角飞快地偷瞄剪秋的神色。

剪秋那万年不变的嘴角,终于牵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还算机灵。”

她从袖中摸出个分量不轻的荷包,也没递,就那么松开手,任由荷包“啪嗒”一声掉在小贵子脚边的青石砖上。

小贵子一见那鼓囊囊的荷包,眼睛骤然亮了,方才的恐惧被贪婪冲淡大半。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捡起,在掌心沉甸甸地一掂,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谢皇后娘娘赏!谢剪秋姑姑提拔!奴才给姑姑磕头了!”

“别急着谢。”剪秋冷冰冰地打断他,“还有一桩事。”

小贵子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脸上却依旧堆着笑:“姑姑尽管吩咐,奴才给您当牛做马,万死不辞!”

剪秋的目光在他那张谄媚的脸上刮过,声音压得更低,像蛇一样钻进他耳朵里。

“替我去趟刑部大牢。”

“去刑部?”小贵子一愣。

“去年宫里闹毛病,内务府不是在北边废弃的静安堂关了许多活物么?”

剪秋的语调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去,提一笼最活泛的出来,交给刑部牢头。就说,甄大人的牢房里太空旷,该添些‘邻居’热闹热闹了。”

“笼……笼子?”小贵子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剪秋没什么耐心,直接点破:“耗子。”

小贵子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手里的荷包滚烫,几乎要捏不住。

“姑姑,那……那不是普通的耗子!那是鼠疫啊!这不是要人命吗?”

他终于懂了。

什么叫“让莞嫔知道甄大人在牢里的‘详情’”。

皇后根本不是要他去撒一个谎。

而是要他去造一个事实!

“不然呢?”剪秋斜睨着他,眼神里的轻蔑不加掩饰,“你当娘娘的赏钱,是几句闲话就能换来的?”

她向前一步,高高的盆底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一声,也踩在了小贵子的心尖上。

“你今日踏进了碎玉轩的门,说了那些话,莞嫔这一胎若有闪失,你以为自己跑得掉?”

她的声音里透出残忍的笑意。

“皇上追查下来,第一个撕了的就是你这个传话的奴才!可你若把这件事办成了,甄远道死于牢中疫病,便是顺理成章,谁也查不出端倪。莞嫔没了倚仗,她肚子里的东西……是死是活,全看天意。”

“你,还有你通州老家那一大家子的命,都在你自己手里攥着呢。”

小贵子浑身抖如筛糠,冷汗顺着额角成股流下。他看着脚下的青石板,那哪里是地,分明是张开巨口的深渊。

他没得选。

从他接下这趟差事起,一只脚就已经踏进了棺材。

“奴才……遵命。”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这就对了。”剪秋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理了理衣袖,转身欲走。

“姑姑!”小贵子忽然叫住她,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那地方……不干净,奴才怕……万一……”

剪秋回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怕什么?你不是还有个弟弟在念书么?听说功课不错,明年就该下场了吧。”

她说完,再不理会瘫软在地的小贵子,身影很快消失在夹道尽头。

小贵子独自跪在冰冷的地上,许久,才颤抖着将那袋银子死死攥进怀里,那冰冷的触感,一直凉到了心底。

这不是赏钱。

这是买他全家性命的定金。

***

碎玉轩内,血腥气与浓重的药气混杂一处,沉闷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温实初满头大汗,银针落下又提起,手下不敢有分毫迟疑。

“温大人……”

榻上,甄嬛的声音嘶哑干涩,她死死攥着身下的锦被,指甲深陷掌心。

“我的孩子……他还好吗?”

“小主吉人天相,小皇子也坚强。”温实初不敢看她的眼睛,只低头回话,“只是,小主为何会急痛攻心,以至动了胎气?”

甄嬛惨白的脸上,忽然浮起一个冰冷的笑。

“有人告诉我娘家的事。”

“告诉我……我阿玛在牢里,染了鼠疫。”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迸出,带着血腥味。

温实初手里的针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猛然抬头,满眼惊骇:“谁?是谁如此大胆!”

“你果然知道。”甄嬛的眼神直直穿透了他,“即便我不问,也会有人想方设法让我知道。我只问你,是不是真的?”

温实初嘴唇翕动,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奉皇命护着她母子,可此刻,任何隐瞒都成了最残忍的凌迟。

“说!”

甄嬛厉喝一声,腹中立时传来一阵绞痛,她闷哼着弓起身子,冷汗瞬间湿透了鬓发。

崔槿汐哭着扑上来,想替她擦汗,却被她一把挥开。

“小主!”

“说!”她死死盯着温实初,眼底烧着两簇疯狂的火。

温实初闭上眼,终于艰难开口:“甄大人……被革职下狱。夫人与二小姐,被禁足府中,与小主……一般无二。”

“我怀着皇嗣,她们呢?”

“是……鄂敏大人告发甄大人私下结交前朝逆贼钱名世,结党营私,本就是皇上的大忌……”

“好一个‘莫须有’!”甄嬛笑出了眼泪,“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皇上,你好狠的心!”

崔槿汐在一旁早已泣不成声,忽然,她像想起了什么,猛地道:“不对!小主,那个小贵子!他说自己新到内务府,连您姓甄都不知道,可咱们家的事,他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

甄嬛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怔怔地望着帐顶,方才被剧痛和悲愤冲垮的理智,此刻清明得可怕。

一个新来的小太监?

内务府是什么地方,碎玉轩又是什么地方?皇上千叮咛万嘱咐要好生看顾的人,他们敢派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来送“易产石”?

还有懿妃……

懿妃在皇后宫里替她求情被拒,转头就敲锣打鼓地往甄府送礼。

那哪里是慰问。

那分明是在用最张扬的方式告诉所有人——甄家出事了!快让甄嬛知道!

一个递话,一个送信。

天衣无缝。

“小主,您想到了什么?”崔槿汐看她神色有异,心里发慌。

“我若真是个心智软弱的,此刻,这个孩子……”甄嬛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怕是已经没了。”

好恶毒的计策。

她不是没想过有人要害她,却没想过,这把刀子,会用她最挂心的家人,用最恶毒的谣言,来索她孩儿的性命!

“小主,您别想了,保重身子要紧啊!”

“呵……”

甄嬛又是一声凄楚的笑,她捂着肚子,感受着那一下下有力的胎动,眼神却一点点冷硬下来,淬上了无尽的恨。

腹中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下坠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啊——!”

“小主!”

甄嬛的意识在剧痛中渐渐模糊,可她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

他们想让我的孩子死。

我偏不!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温实初的衣袖,眼睛里迸发出惊人的光亮。

“温大人,你听着。”

“用最好的药,用尽所有法子。”

“我要我的孩子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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