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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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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叹了口气,目光望向殿外深沉的夜色。

“皇帝大了,心思也深了。他现在羽翼渐丰,不再是那个需要哀家处处照拂的皇子了。”

她收回目光,落在孙妙青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你是个聪明的。哀家会考虑你的提议。只是,十四的事情,急不得。你也要记住,这后宫里,最要紧的不是谁受宠,而是谁能活得久,活得稳。”

孙妙青恭敬应是,心里却已有了计较。

太后这话,既是敲打,也是默许。

她已经成功地在太后心中,埋下了这颗种子。

沈眉庄从后面出来,见孙妙青还在,便上前道:“娘娘,天色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孙妙青点点头,牵起弘昼的手:“太后保重凤体,臣妾告退。”

走出寿康宫,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

沈眉庄拢了拢斗篷,脸上带着几分忧虑:“皇后娘娘那边……”

孙妙青回头看了一眼寿康宫那巍峨的殿宇,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皇后娘娘如今,怕是要忙着照顾莞嫔姐姐了。”

“这后宫的天,可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她没有说破,甄嬛的这一胎,对皇后而言,是她维护“贤德”形象的试金石,也是孙妙青进一步削弱皇后权柄的绝佳契机。

****

孙妙青与沈眉庄领着孩子刚出寿康宫,长街尽头,皇帝的明黄銮驾正疾行而来。

仪仗停得又急又快。

领头太监尖锐的唱喏声划破了冬日的寂静。

“皇上驾到——!”

宫道两侧,所有宫人瞬间矮了下去,乌压压跪了一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一片死寂中,孙妙青停步,俯身,用指尖细细抚平了弘昼被风吹乱的衣领。

随即,她转向乳母,自然地伸出手。

襁褓中的弘昕被稳稳地交到她怀里。

她抱着自己最小的儿子,另一只手牵着大儿子,身后乳母还抱着女儿昭华。

三个孩子都穿着一色喜庆的正红锦缎,在这灰败肃杀的宫城里,成了唯一鲜活明亮的色彩。

皇帝跨下轿辇。

他眉宇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显然刚发作过火。

可当他的视线触及那三个小小的、朝他望来的身影时,紧绷的下颌线到底还是松动了一分。

“臣妾参见皇上。”

孙妙青与沈眉庄一同屈膝行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起吧。”皇帝的声音依旧沉着,伸手虚扶。

他的目光径直越过两个妃嫔,落在孩子们的脸上,语气也终于透出些温度。

“刚从皇额娘那里出来?”

“是。”孙妙青顺着他的话,将弘昼往前轻轻一带,“皇祖母说想孩子们了,臣妾便带他们过来请安,略尽孝心。”

她垂眸,轻轻拍了拍弘昼的后背。

弘昼心领神会,立刻学着大人的模样,打了个千儿。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万福金安。”

稚嫩的童音,让皇帝脸上终于漾开了一丝真切的笑意。

他伸手,揉了揉弘昼的头顶,目光这才转回孙妙青身上,眼神深沉。

“皇额娘凤体如何?”

“太后精神尚可。”孙妙青抱着弘昕的手臂微微收紧,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带出一声轻叹。

“只是言谈间,总念着宫里能再添些活气儿,盼着龙裔繁茂。”

“这不,方才听闻碎玉轩那位有了身孕,太后心中欢喜,嘴上却又忍不住担忧,不知莞嫔身子底子弱,这一胎能不能稳稳地养住。”

她的话说得极妙。

每一个字都在转述太后的意思,将甄嬛的困境轻巧地摆在台面上,却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寻不出一丝一毫替人求情的痕迹。

皇帝的脸色果然又沉了下去。

跪在一旁的沈眉庄,心跳如擂鼓。

她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猛然抬头,一双清傲的眼此刻蓄满了红丝。

“皇上!莞嫔妹妹虽蒙圣恩有孕,可她心里那道坎过不去,日夜郁结!臣妾斗胆,恳请皇上宽恕她这一回吧!”

“她如今吃穿不愁,可若是得不到皇上的宽宥,心病难医,这龙胎……龙胎如何能安啊!”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然哽咽,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放肆!”

皇帝的声音陡然砸下,仿佛一块寒冰。

周遭的空气都像是被这两个字冻结了。

“朕已下旨严惩那起子狗奴才,也准了皇后亲自照料,更恢复了她嫔位的份例,她还想如何?”

帝王的气压沉沉地压下来,他盯着沈眉庄,字字如刀。

“非要朕亲赴碎玉轩,给她赔个不是才算罢休吗!”

沈眉庄的脸瞬间褪尽血色,僵在原地,唇瓣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哎呀。”

孙妙青忽然一声轻呼,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她连忙侧过身,将怀里的弘昕裹得更紧了些,又伸手替弘昼拉高了领口,挡住灌进来的冷风。

她抬起头,望向皇帝,脸上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歉意的微笑。

“都是臣妾的不是,只顾着回皇上的话,倒忘了孩子们金贵,在这风口里站久了怕是要着凉。”

“皇上快请进吧,莫让太后久等了。臣妾这就带他们回宫。”

她说着,朝面如死灰的沈眉庄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便要领着孩子和宫人告退。

这番话,没有劝解,没有辩驳,甚至没有看一眼旁边快要碎掉的沈眉庄。

她只是一个关心孩子的母亲,一个体恤君王的臣妾。

她用最无可指摘的理由,给了暴怒的帝王一个最完美的台阶。

皇帝看着她抱着孩子准备离去的背影,那股堵在胸口的邪火,竟真的就这么顺了下去。

他再看一眼她怀中粉雕玉琢的弘昕,和身边乖巧懂事的弘昼。

这个懿妃,总能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从不给他添堵。

再回想她方才转述的,太后那句“盼着龙裔繁茂”的话,皇帝的眉头再次锁紧。

他甩了甩袖子,不再看跪在地上的沈眉庄,脸色依旧阴沉,却已没了方才的暴戾。

他沉着脸,大步跨入了寿康宫的宫门。

****

寿康宫。

殿内燃着上等的檀香,那气味浓郁得像化不开的愁绪,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呼吸里。

皇后坐在太后下首的客位上,姿态端得无可挑剔。

她面前的茶盏早已失了温度,触手冰凉。

那张精心保养、敷着厚粉的脸上,瞧不见一丝褶皱,却也瞧不见一丝活气。眼角眉梢都僵着,透出一种长年浸淫在阴私算计里,才会沉淀下来的青白。

皇帝迈进大殿时,苏培盛的腰几乎弯折到了尘埃里,碎步跟随着,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皇额娘万福金安。”

皇帝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太后斜靠在铺着金丝软枕的榻上,阖着眼,仿佛睡着了。

唯有手中那串紫檀佛珠,以一种近乎停滞的速度,被指尖缓缓捻过。

“起来吧。”

皇帝也不等让,自顾自在另一侧落座,接过宫女奉上的新茶,话语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皇额娘今日气色瞧着不错。”

“方才朕在宫道上,恰巧碰见懿妃带着弘昼他们。想必是皇额娘见了几个孙儿,心里头畅快。”

这话音落下,太后那捻动佛珠的手,停了。

她终于掀开了眼皮。

那双略显浑浊的眼在皇帝脸上逡巡了一圈,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分喜怒。

“安不安的,也就这样了。”

“哀家这把老骨头,哪天说闭眼就闭眼了,没什么打紧的。”

太后坐直了些身子,目光转向皇后。

“可皇帝的孩子安不安,才真正让哀家挂心。”

皇帝握着茶盏的指节,骤然收紧。

“皇额娘所指,是莞嫔的胎?”

太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那道视线如有实质,直直地钉在皇后身上。

“皇帝,你勤于政务,这是国之幸事。”

“可这后宫里的水有多深,人心有多脏,你未必能时时看得清楚。”

“莞嫔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可既然来了,就是我爱新觉罗家的骨血。”

太后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皇后的神经上。

“哀家听闻,莞嫔上了一道折子,指名道姓,希望由你这位中宫皇后,来亲自保她这一胎?”

皇后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连忙放下茶盏,指尖死死绞着袖口的帕子,声音里是精心调配过的、恰到好处的凄楚。

“皇额娘,臣妾……臣妾何德何能?”

“臣妾连自己的大阿哥都……”

她的话音猛地顿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喉咙,再开口时,已带上了浓重的鼻音,沙哑不堪。

“只要一想起来,臣妾这心口就疼得喘不过气。”

“臣妾实在怕自己福薄,担不起这份天大的重任啊。”

她将夭折的皇长子搬了出来,既是撕开自己的伤口卖惨,也是明晃晃地想将这个烫到烙手的山芋给推出去。

可太后是谁?

那是在尸山血海的九子夺嫡里,亲手将儿子送上龙椅的女人。

她看着皇后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那双眼中没有半分同情,只有冰冷的、看穿一切的审视。

“哀家信你。”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像门栓,彻底锁死了皇后所有的退路。

皇后的脸,一瞬间血色尽失。

唇瓣翕动着,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皇帝坐在一旁,静静看着这对婆媳之间无声的交锋,对孙妙青的倚重,又深了一层。

有太后亲自出面施压,逼着皇后护胎,他反倒乐见其成。

“你能知道自己的职责,这就好。”太后盯着皇后,语气骤然加重,“身在后位,想要站得稳,就得知进退,懂取舍。”

“你是大清的皇后。”

皇后的头埋得更低,指甲已经深深陷进了掌心的软肉里,尖锐的刺痛让她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皇后。”

皇帝忽然站起了身,回头看了她一眼。

皇后立刻收敛起所有翻涌的情绪,抬头时,脸上已是那副温婉贤德、天衣无缝的完美面具。

“皇上有何吩咐?”

皇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你近来身子骨瞧着也不爽利,后宫诸事繁杂,想必也让你心力交瘁。”

“朕已经下旨,由懿妃代你协理六宫,为你分忧。”

皇帝仿佛没有看见皇后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说道:

“你眼下最重要的差事,便是替朕,替皇额娘,看顾好莞嫔这一胎。”

“旁的,就不必你再操心了。”

“朕,不希望再听到碎玉轩出任何乱子。”

“臣妾……遵旨。”

皇后屈膝,在那深深低垂的眉眼之下,神情狰狞得几近扭曲。

皇帝甩袖离去,那明黄的背影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不耐与疏离。

殿内,只剩下婆媳二人。

“你是大清的皇后。”

太后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冰冷而清晰,不带一丝温度。

“你更是乌拉那拉氏的皇后。”

“你的一举一动,维系着整个家族的荣辱兴衰。”

“哀家让你保住的,不止是皇嗣。”

“更是乌拉那拉氏百年的荣耀。”

“你,明白吗?”

这哪里是叮嘱。

这是警告。

这是在告诉她:你想怎么折腾那些狐媚子,哀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若敢动皇嗣,连累了乌拉那拉氏的前程,哀家第一个不饶你!

“好好保着别人的孩子,也是在保着你自己。”

太后最后叹了口气,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疲惫地挥了挥手。

皇后行礼告退。

她走出大殿,冬日的寒风像刀子一样灌进她的衣领,她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

她所有的感官,都被心底那股滔天的恨意与冰冷的恐惧所占据。

她原本计划得天衣无缝,要在碎玉轩的饮食里,在所有人都察觉不到的地方,神不知鬼不觉地动手。

可现在……

太后的一道懿旨。

甄嬛那封该死的信。

还有孙妙青在皇帝面前那番滴水不漏、杀人不见血的“汇报”!

她们联手,不仅将她死死地架在了火上烤,皇帝更是借着“体恤”的名义,当着太后的面,公然夺了她的协理六宫之权!

从今往后,甄嬛的孩子若有任何闪失,无论是意外还是人为,太后和皇帝,都会将这笔账,一笔一划地,全都算在她的头上!

这哪里是照拂?

这是甄嬛用自己未出世的骨肉,给她亲手焊上的一道催命符!

更是皇帝和孙妙青联手递上的一把刀,狠狠剜掉了她身为皇后的权柄与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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