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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天伦之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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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写满决绝。

“臣妾恳请皇上,将荣安公主交由臣妾抚养!臣妾愿将她视若己出,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暖阁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皇帝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死死地盯着她,声音里透出金属般的寒意。

“你与莞嫔情同姐妹,朕知道。”

“正因如此,荣安才更不能交给你。”

“朕不想让碎玉轩的人心存幻想,更不想让你,成为后宫众矢之的。”

这番话既是拒绝,也是警告。

沈眉庄的脸色一白。

皇帝收回视线,不再看她,对着殿外扬声:“苏培盛!”

苏培盛立刻躬身进来:“奴才在。”

“传朕旨意。”

皇帝的语气冷硬如铁。

“荣安公主自今日起,从碎玉轩迁出,交由端妃抚养。”

苏培盛心头剧跳,立刻叩首:“奴才遵旨。”

“另外,”皇帝顿了顿,声音愈发冷冽,“传话内务府,荣安公主迁出之后,碎玉轩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通传消息。”

“违者,杖毙。”

“嗻。”

圣旨一下,再无转圜余地。

皇帝的目光又落回暖阁里那几个孩子身上,眼底的寒霜稍退,却多了几分审视。

“孩子爱笑是好事,但也别纵着他们笑得岔了气。”

皇帝开口,带着几分为人父的威严。

“这么小的孩子,嗓子娇嫩,笑得太过了,反倒伤身。”

孙妙青立刻恭顺地垂下头。

“是,臣妾记下了。”

皇帝拂袖而去,留下满室的寂静与冰冷。

沈眉庄跪在地上,浑身冰凉。

孙妙青走过去,将她扶起,脸上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和无力。

可她的心底,却是一片清明。

端妃?

这倒是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最好结果。

既救出了荣安,让沈眉庄欠下天大的人情,又将这烫手山芋扔给了一个与自己毫无利益冲突的人。

最重要的是,皇帝亲自下旨隔绝了碎玉轩。

釜底抽薪,斩草除根。

这一刀,比她预想的,还要狠。

很好。

**

当这道旨意传到景仁宫时,皇后手中的金剪“咔嚓”一声,应声剪断了一朵开得最盛的绿萼梅。

花朵坠地,残瓣碎裂。

剪秋的心脏也跟着狠狠一抽。

“端妃?”

皇后低声重复,声音里是全然的错愕,几乎失了往日的镇定。

剪秋噤若寒蝉,她知道,主子此刻的心情,已远非一个“怒”字可以形容。

这一步棋,完全脱离了所有人的预料。

皇后缓缓放下金剪,用帕子细细擦拭着修长的手指,那动作慢得出奇,却透着一股能将人冻伤的寒意。

“沈眉庄抱着别人的女儿,跑遍了半个后宫,又是卖乖又是演戏,图的不就是把荣安弄到自己宫里去?”

她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讥讽满溢。

“结果呢?”

“皇上把孩子给了端妃……这算什么?”

下一瞬,她声调陡然拔高,尖利刺耳。

“他宁可把一个公主丢给一个半死不活的药罐子,也不给本宫这个名正言顺的嫡母皇后?”

剪秋听着这话,头埋得更低,小心翼翼地接了一句:“主子,那顺嫔娘娘,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她白忙活了,可本宫呢?”

皇后猛地抬眼,那双向来端庄的凤眸里,翻涌的不是怒火,而是一种被彻底无视后,近乎羞辱的惊涛骇浪。

“皇上这是在打本宫的脸!”

“他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就算本宫是皇后,也别想插手他女儿的事!他才是这后宫真正的主人!”

皇后失控地站起身,在殿内来回快步走着,华贵的袍角掀起一阵阵冷风。

“他扶持一个懿妃还不够,还要把这些快死的废物一个个从棺材里拉出来,用来恶心本宫!”

剪秋心头狂跳,她从未见过皇后如此失态。

“主子息怒,凤体要紧。”

“息怒?”皇后一把甩开她的手,声音凄厉,“本宫如何息怒!他心里根本没有本宫这个皇后!”

她猛地停住脚步,那眼神死死地钉在剪秋身上。

“去!给本宫盯紧了!”

“本宫倒要看看,这出好戏,她们打算怎么唱下去!”

**

旨意传到延禧宫时,殿内依旧是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药味。

甚至比往日更浓了几分,混杂着新煎的解毒汤剂的苦涩气息,光是闻着,就让人喉头发紧,舌根泛苦。

端妃毫无生气地陷在榻上,听着苏培盛尖细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宣读旨意。

那张因中毒而灰败如死灰的脸上,竟硬生生被逼出了一丝病态的潮红。

她喉间发出“咯咯”的轻响,似乎想挣扎起身,却连动一动指尖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身边的侍女吉祥连忙按住她,泪水已然夺眶而出。

“臣妾……遵……旨……”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仿佛声带已被锈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气息,气若游丝。

苏培盛麻利地收了圣旨,躬身道:“那奴才就不打扰娘娘静养了,这就回去复命。”

说完,他一溜烟地走了,仿佛多待一刻都会被这浓重的药气熏倒。

他一走,吉祥再也忍不住,激动得泣不成声:“娘娘!是公主!皇上把荣安公主交给您抚养了!您瞧瞧,您大仇得报,身子才刚好一些,就得了这样大的恩典……”

端妃只是微微动了动眼皮,示意她不必再说。

她费力地抬起手,那只手抖得不成样子,连带着枯瘦的手腕都在颤抖。

她看着自己因毒素而微微发青的指甲,一行滚烫的清泪终于从眼角滑落,灼烧着她了无生气的皮肤。

几天前,她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毒药之下了。

年世兰虽然倒了,可她的人生,似乎也要在这终年不散的药气里,无声无息地腐烂。

可皇上,竟在她刚从鬼门关挣扎回来的时候,把一个孩子送到了她的身边。

还是那个女人的孩子……

那个和自己一样,被年世兰毁了一生的女人的女儿。

“皇上……”

她轻声呢喃,声音里透着彻骨的了然。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大仇得报后的内心空虚。

知道她对甄嬛那一点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同情。

也知道这满宫之中,唯有她,会真心善待这个孩子。

把荣安公主交到她手上,是给了这个孩子一重最坚固的庇护,也是给了她端妃在这漫漫余生里,一个活下去的念想和指望。

“吉祥,”她开口,每说一个字都在消耗着所剩无几的生命。

“去……把西偏殿……收拾出来……”

她剧烈地喘息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用最好的银霜炭……咳咳……务必……务必让公主一进来……就感觉不到一丝寒气。”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吉祥含着泪,几乎是跑着出去的,她怕再晚一刻,自家娘娘就会撑不住倒下。

端妃靠回引枕,缓缓闭上双眼。

那颗因大仇得报而几近沉寂的心,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又艰难地、却无比坚定地,重新搏动起来。

年世兰的棋局已经终结。

但与皇后,与这深宫的对弈,才刚刚开始。

***

消息传到曹琴默的启祥宫时,她正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枚棋子,久久未落。

音文从外面快步走进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

“小主,宫里刚传来的消息,皇上……将荣安公主交给了端妃娘娘抚养。”

曹琴默捏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

随即,她脸上浮现出一抹极为复杂的笑意,似是自嘲,又似是明悟。

她将那枚黑子“啪”地一声,按在了棋盘的天元之位。

“好一个……制衡之术。”

她轻声说,不知是在评价皇上,还是在感叹自己的处境。

“小主?”音文满心困惑,“皇上为何不交给与莞嫔交好的顺嫔,也不给皇后,偏偏给了久病的端妃?”

曹琴默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精明算计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洞悉时局的冷意。

“这便是皇上的手段。”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声音压得极低。

“年世兰倒了,懿妃面上又万事听皇后的,皇后一家独大。皇上扶植久病的端妃,将莞嫔的女儿交予她,这是在抬举一个能与皇后抗衡的势力,更是给了所有曾被华妃欺压过的人一个信号!敬妃手中有四阿哥,懿妃六阿哥,七阿哥,皇上只要平衡啊。”

她的指甲嵌入窗棂。

“皇上是在告诉我们这些人,安分守己,不要妄想攀附皇后,更不要动不该有的心思。”

音文脸色煞白。

曹琴默的目光越过宫墙,望向那高不可攀的养心殿方向。

水,看似清了,实则底下的暗流更加汹涌。

她以为自己终于能为女儿寻到安稳,却发现自己只是从一个漩涡,被抛入了另一个更深的漩涡。

“去,把给温宜新做的枣泥糕送去咸福宫。”她疲惫地吩咐道,声音里再无往日的算计,只剩下了一个母亲最本能的关切,“让她仔细吃,别贪凉。”

音文领命而去。

曹琴默独自站在窗前,唇角的弧度带着无尽的苦涩。

棋局未散,只是换了对手。

而她这枚过了河的卒子,再也回不了头,只能步步惊心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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