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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投石问路,借女作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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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相遇,各自面带笑意,心思却在冷风里盘算。

“懿妃姐姐,六阿哥。”

沈眉庄抱着温宜,率先上前。她的笑容得体,无可挑剔。

“竟在这里遇见,真是巧了。”

孙妙青的唇角微弯。她的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眉庄怀里的温宜身上。

“是啊。”

“本宫带塔斯哈出来走动,想着冬日梅花开了,别有一番景致。”

“不曾想,顺嫔也带着温宜出来了。”

她视线一转,又落到曹琴默身上。

“襄嫔也在。”

“今日这御花园,倒是比往日热闹些。”

曹琴默轻声笑着。

“正是呢,臣妾闲来无事,便陪着顺嫔散心。”

“这不,远远瞧见懿妃娘娘和六阿哥的身影,便一道过来了。”

场面话说完,短暂的寂静弥漫开来。

三个女人,三个孩子。在这萧瑟的园子里,活像一出精心排练的戏。

奶娘们很有眼色,将两个孩子带到不远处的空地上。

塔斯哈拿出自己的九连环,小眉头紧皱,在那儿跟自己较劲。温宜公主好奇地凑上前,小手跃跃欲试,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大人们站在一旁,说着无关痛痒的话,聊着衣料花样。每一句都客气周到,每一句都隔着无形的屏障。

就在这时,一声短促的惊呼,打破了这份虚假的宁静。

“哎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温宜公主追着一片被风卷起的枯黄落叶,脚下一个踉跄,小小的身子直直往前扑去。

“啪”地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

“温宜!”

曹琴默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她猛地冲了出去,动作快得甚至有些粗鲁。

一把将温宜从地上捞进怀里。

“我的儿!”

“怎么了?”

“摔着哪儿了?”

“疼不疼?”

她声音发紧,手忙脚乱地去检查温宜的膝盖。

她猛地回头,目光锐利地扫向后面跟着的奶娘和宫女。

“一群没用的东西!”

“公主也敢让她摔了?”

“眼睛都长到天上去了吗!”

“还不快滚过来看看!”

那股子护女的狠劲,与平日里那个周旋于各方、八面玲珑的襄嫔,判若两人。

温宜公主被她抱在怀里,小脸皱成一团,眼眶里包着泪,却只是抽噎,没有大声哭出来。

曹琴默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见只是膝盖蹭红了一块,连油皮都没破,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转头又轻声细语地哄起女儿来。

沈眉庄看着曹琴默这番真情流露,心底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

她走到曹琴默身边,从袖中掏出帕子,轻轻替温宜擦了擦小脸上的灰尘。

随后,沈眉庄转向孙妙青。她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懿妃姐姐。”

“今日幸得姐姐点拨,妹妹才没钻进死胡同里,想通了许多事。”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真诚。

“更要感激姐姐,若非姐姐那番话,妹妹恐怕真要一时冲动,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孙妙青听她提起景仁宫的事,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表态。

沈眉庄见她如此态度,便不再绕弯子。

她轻轻抚着温宜柔软的头发,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她们三人能听清。

“温宜公主是襄嫔的女儿,温宜如今一直养在敬妃姐姐宫里。”

“多得敬妃姐姐的照拂,才能康健长大。”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孙妙青。

“妹妹因此想起,莞嫔的荣安公主,如今也到了该抱去公主所的年纪。”

孙妙青神情依旧平静,只是静静听着,不发一言。

沈眉庄的声音里,渗出压抑不住的悲愤。

“皇上没下旨,皇后娘娘也没提。”

“她们就这么让一个襁褓中的公主,跟着菀嫔。”

“在那个份例被克扣得一干二净、连取暖的银霜炭都未必有一块的碎玉轩里……”

“跟着活受罪!”

“这是何等恶毒的心思!”

曹琴默在一旁听得心头一颤,抱着温宜的手臂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了。

沈眉庄直视孙妙青,眼神中是破釜沉舟的恳切。

“懿妃姐姐,妹妹知道,菀嫔如今的处境,要将她救出来,难如登天。”

“妹妹不敢奢求姐姐冒险。”

“妹妹只求一件事。”

“求姐姐看在荣安公主年幼无辜的份上,看在天下母亲爱子之心的份上,搭一把手。”

“先将荣安公主从那个活棺材里救出来!”

“让她能像温宜一样,有个安稳暖和的地方,不必再跟着母亲受苦!”

孙妙青听完,沉默了片刻。

她走到塔斯哈身边,蹲下身,替儿子理了理有些歪了的衣领,才缓缓站起。

“本宫身为母亲,自然最看不得孩子受苦。”

“只是莞嫔之事,牵连甚广,本宫人微言轻,怕是力有不逮。”

孙妙青的话说得委婉,却是明明白白的拒绝。她知道沈眉庄会如何回应。

沈眉庄早有预料,她非但没有气馁,反而上前一步。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

“妹妹不求姐姐救菀嫔出困境。”

“只求公主!”

她眼中闪着决绝的光。

“若是姐姐能救荣安公主于水火。”

“眉庄此生此世,必将铭记姐姐今日恩情!”

“日后但凡姐姐有所差遣,眉庄定万死不辞!”

这已不是单纯的请求,这是赤裸裸的投诚。

孙妙青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像是在掂量这份承诺的分量。

她又看了一眼被曹琴默紧紧抱着的温宜。

沈眉庄的决心,曹琴默的“助攻”,以及荣安公主的境遇,都在这一刻汇聚成一盘棋。孙妙青心底迅速推演着利弊。

最终,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

“本宫记下了。”

她转过头,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和无波的神情。

“这样吧,明日午后,你带着温宜来我储秀宫坐坐,塔斯哈也喜欢和温宜玩。”

一句话,沈眉庄和曹琴默都听懂了。

孙妙青这是同意了。

沈眉庄心头一松,面上却只恭敬地福身。

“是,多谢懿妃姐姐。”

曹琴默也抱着温宜上前,真心实意地行了一礼。

“懿妃娘娘慈悲,臣妾与温宜,替荣安公主谢过娘娘。”

孙妙青没再多言,随意叮嘱了沈眉庄几句照顾温宜的闲话。

她牵着塔斯哈的手,带着人施施然走了。

看着那宝蓝色的斗篷消失在梅林深处,沈眉庄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只觉得浑身冰冷。

“姐姐,这位懿妃娘娘……”

曹琴默抱着温宜,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探究和忌惮。

沈眉庄转头看她,神色复杂地重复了那句话。

“她谁也不帮,只帮她自己。”

但这一次,沈眉庄心里又补了一句。

可她要的棋盘太大了,大到今日帮我,也等于是在帮她自己。

***

年世兰这一招示弱,果然收效甚佳。

皇帝批完折子,听苏培盛说翊坤宫年答应日日亲手抄录的经文,送去焚毁祈福,他捏着朱笔的手停了许久。

那熟悉的字迹,透过苏培盛的描述,仿佛就在眼前。

当晚,他鬼使神差地,让龙辇绕路去了翊坤宫。

还未进殿,一股子阴冷潮湿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这哪里还是从前那个熏香袅袅,四季都如春日般温暖的华美宫室。

他挥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推门而入。

“吱呀——”

殿内只点了一盏昏暗的烛灯,衬得那四壁的空旷越发萧索。

一个单薄的身影,就那么孤零零地坐在窗前。

没了往日的张扬跋扈,没了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素色袍子,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正低头一笔一划地抄着什么。

那副模样,安静得让人心疼。

皇帝心里猛地一抽,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年世兰听见脚步声,受惊似的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燃着烈火的凤眼里,此刻竟盈满了水光。

她慌乱地想要起身行礼,手肘却碰翻了砚台,浓黑的墨汁泼了一地,也溅脏了她身上那件本就素净的衣袍。

“皇上……您怎么来了……臣妾失仪……”

她手足无措地蹲下身子,想用袖子去擦地上的墨迹,那副狼狈又慌张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协理六宫的华妃娘娘的威风。

皇帝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此刻全化作了尖锐的刺痛。他快步上前,一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世兰,你……”

他的声音竟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

年世兰被他拽着,却不敢站直,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那倔强的模样,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臣妾无能,让皇上为难了。臣妾知错了,这些日子一直在反省,只是……只是心里委屈得很。”

她说着,终于忍不住,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了下来。

“臣妾只恨自己不争气,恨哥哥行事跋扈,惹皇上生气。臣妾如今只求能日夜为皇上祈福,求皇上龙体康泰,便是臣妾最大的福分了。”

这番话说得何其真挚,何其卑微。

皇帝的心,瞬间就软成了一滩水。

他将她紧紧拉入怀中,手掌在她清瘦的背上轻抚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兽。

“世兰,朕何曾真的怪过你?是朕……是朕让你受委屈了。”

年世兰伏在他温暖的胸前,听着他熟悉的心跳声,心里却在冷笑。

果然是不爱了。

从前她要天上的月亮,他都想办法摘给她。如今她什么都不要了,只求为他祈福,他反倒心疼起来了。

自己竟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些违心到恶心的话。

当晚,皇帝便想留宿在翊坤宫。

年世兰却含泪推开了他。

“皇上,臣妾是罪妇之身,不敢再行差踏错,污了皇上的圣名。您能来看臣妾一眼,臣妾……已是心满意足。”

她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皇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愧疚与怜惜,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最终还是走了,却是一步三回头。

直到那明黄的衣角消失在门外,年世兰才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泪痕未干,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扶着冰冷的地面站起身,走到那摊墨迹前,伸出脚,用鞋尖轻轻碾了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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