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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以退为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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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眉庄亲自为她换上新裁的衣裳,又细细拢了拢她的头发,动作温柔而专注。

一切准备妥当,沈眉庄便带着温宜和宫人,一路朝着御花园走去。

***

翊坤宫。

这里像是被整个紫禁城遗忘的角落。

连尘埃都比别处厚重。

殿门从外面锁着。

只有送饭的小太监会踩着点,像给一具活尸上供般。

悄无声息地来。

又悄无声息地走。

年世兰坐在蒙尘的妆台前。

面前摊着一张宣纸。

手里握着一支笔锋开叉的秃笔。

颂芝站在她身后。

看着纸上那一个个端正秀丽、风骨却依旧凌厉的字。

颂芝眼眶发红。

娘娘已经很久没有写过字了。

自从年家败落的消息传来。

她就像一根被抽了筋骨的人。

整日里不是发呆就是摔东西。

可自从昨夜储秀宫那个叫瑞珠的小宫女来过。

一切都变了。

天蒙蒙亮时。

她忽然开口,让颂芝找来纸笔。

“颂芝。”

年世兰写完最后一个字。

将笔搁在砚台上,发出轻响。

“奴婢在。”

年世兰看着纸上那份刚刚抄好的《金刚经》。

眼神里没有半分礼佛的虔诚。

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的寒光。

“本宫自知罪孽深重。”

“日夜抄录经文,为皇上、为太后、为大清祈福,以求心安。”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

“想法子,让守门的那个小太监,把经书送去焚了。”

颂芝心头猛地一跳。

声音发颤:“小主,这样,皇上他……会见您吗?”

“他会的。”

年世兰的唇角,勾起一个苍凉而决绝的弧度。

“他若是不来,皇后那个贱人,怎么能安心地把端妃那盆脏水,稳稳地泼到我身上?”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透过窗格的缝隙,望着外面那片四四方方的、灰蒙蒙的天。

懿妃,孙妙青……

那个女人,真是个可怕的对手。

也是个……再好不过的盟友。

她不光是递来一把刀。

更是清清楚楚地指明了,这刀该捅向谁的心窝子。

****

咸福宫内。

一室静好。

敬妃坐在临窗的暖炕上,指尖捻着一方素色帕子,正低头绣一丛兰草。

她身旁的祥贵人则在绣另一幅鸳鸯戏水的肚兜。

针脚细密,神情专注,仿佛这宫里的一切风雨都与她无关。

殿外传来宫女的通传声:“碧答应前来请安。”

敬妃捏着绣花针的手顿也未顿。

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吩咐道:“让她进来吧。”

祥贵人抬起头,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怯意的脸上,露出些许不解。

“娘娘,这碧答应……”她轻声问,“怎么这会儿倒想起给您请安了?”

敬妃将一根翠绿的丝线穿过针眼,语气平淡无波。

“莞嫔如今自身难保,”她目光微垂,“她还能指望谁?”

祥贵人“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绣着自己的活计,不再多问。

很快,一个穿着水绿色宫装的纤细身影走了进来。

正是碧答应,甄玉姣。

她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嫔妾玉姣,给敬妃娘娘、祥贵人请安。”

“娘娘万福金安,贵人万福金安。”

敬妃没有立刻让她起来。

她将手里的帕子翻过来,仔细端详着背面的针脚,仿佛那比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更值得关注。

殿内的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甄玉姣就那么跪在冰凉的金砖上,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她能感觉到头顶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一道是探究,另一道则是纯粹的漠然。

她心里发慌。

长姐被禁足的消息传来时,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第一个念头竟是庆幸。

庆幸自己被调来了咸福宫,若是还留在碎玉轩,怕是早就被皇后当成筏子,不知要怎么磋磨了。

可紧接着,就是灭顶的恐惧。

长姐倒了,她在这宫里,就成了一叶无根的浮萍。

皇后娘娘之前透过剪秋递来的那根橄榄枝,早就在她被指认为甄家二小姐的那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该怎么办?

跟着她的七喜给她出了个主意。

让她多来敬妃娘娘这里走动。

敬妃娘娘看着不争不抢,却是宫里少数能安稳度日的老人,又抚养着四阿哥,温宜公主,总有几分体面在。

只要能得了敬妃娘娘的庇护,至少能保住一条命。

可此刻,敬妃娘娘的冷淡,让她那点可怜的指望,也变得摇摇欲坠。

“起来吧。”

良久,敬妃才终于开了金口。

“谢娘娘。”甄玉姣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手脚都有些发麻。

敬妃这才抬眼看她。

视线在她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那张与莞嫔有七八分相似,却更显稚嫩青涩的脸上。

“你来做什么?”敬妃问得直接,不带半分客套。

甄玉姣心头一紧,连忙垂下头。

她的声音染上了几分哽咽,眼眶也适时地泛红。

“嫔妾……嫔妾心里害怕。听闻长姐她……嫔妾放心不下,又不敢随意走动,怕给娘娘惹麻烦……”

她说着,泪水便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在烛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显得楚楚可怜。

“嫔妾在这宫里,无亲无故,只觉得前路茫茫。思来想去,只有娘娘您是宽厚仁慈的长辈,嫔妾……嫔妾这才斗胆来叨扰娘娘,求娘娘给嫔妾指条明路。”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既表明了自己对姐姐的担忧,又捧了敬妃,还把自己放到了最低的尘埃里。

祥贵人停下了手里的针线,看着她,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同情。

敬妃却没什么表情。

她只是将那方绣了一半的帕子放到一旁,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浮叶。

“莞嫔的事,是皇上的旨意,谁也无力回天。”她的声音很平静,“你既然是她的妹妹,就更该安分守己,莫要再生事端,免得再惹皇上不快。”

这话像是安抚,又像警告。

甄玉姣心里更慌了。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根本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她咬了咬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又往前走了一小步,再次跪了下来。

“娘娘教诲的是,嫔妾都记下了。”她抬起头,那双含着泪的眼睛望着敬妃,满是哀求,“只是嫔妾人微言轻,怕只怕……往后这宫里,连口安稳饭都吃不上。”

“嫔妾不怕自己受苦,只是……只是不想给家族蒙羞。”

她把“家族”两个字咬得很重。

敬妃的动作终于停了。

她看着跪在地上,泪眼朦胧的甄玉姣,眼神里却是一片清明。

这丫头,倒也不算太笨。

知道搬出甄家来压她。

皇上虽然恼了莞嫔,可对甄家,到底还是倚重的。

她若是在宫里出了事,传出去,敬妃脸上也不好看。

“罢了。”敬妃叹了口气,像是有些不耐烦,“你如今既住在我咸福宫,本宫自然不会让人平白欺负了你去。”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这宫里的安稳,从来不是靠别人给的。”

她看向一旁安安静静绣花的祥贵人:“你瞧见祥贵人了吗?”

甄玉姣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见祥贵人冲她腼腆一笑。

“祥贵人出身高贵,却能安安心心地在这宫里过活。”敬妃的声音不高,却像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在甄玉姣心上。

“她从不多看,不多问,不多想。”

“只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这宫里,最怕的就是拎不清自己的位置。”

敬妃放下茶盏,看着甄玉姣,一字一句道:“你既然是答应,就做好你答应的本分。伺候好本宫,就是你最大的本分。”

“旁的,不该你问的别问,不该你管的别管。”

“如此,或可保你一世平安。”

这一席话,几乎是把所有路都堵死了。

名为庇护,实则却是让她做个完完全全的隐形人,做个咸福宫里安分守己的摆设。

甄玉姣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原以为敬妃会看在长姐的份上,多少提携她一二。

可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她不甘心。

难道她这辈子,就要在这咸福宫里,像祥贵人一样,绣一辈子的花,熬干自己的青春,最后化作一抔黄土吗?

不,她不要!

可眼下,她除了谢恩,又能做什么呢?

“……是,嫔妾明白了。谢娘娘指点。”甄玉姣磕了个头,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敬妃挥了挥手:“行了,跪安吧。往后若无要事,不必日日来请安,免得惹人闲话。”

这是连面上的情分都懒得做了。

甄玉姣脸色煞白。

她知道,自己这步棋,算是走废了。

她失魂落魄地从殿内退了出来,冷风一吹,才感觉脸上冰凉一片。

她抬手一抹,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流了满脸的泪。

七喜在廊下候着,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扶住。

“小主,您这是……敬妃娘娘她……”

甄玉姣摇了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远处走来。

那人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宫装,身后跟着几个宫人,步履从容,气度不凡。

正是储秀宫的懿妃娘娘。

甄玉姣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懿妃……孙妙青……

她之前就想跟着这位懿妃.....

她还记得,长姐曾说过,这位懿妃娘娘,心机深沉,绝非善类。

可是……

她看着懿妃越来越近,看着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一个疯狂的念头,忽然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敬妃的路走不通,那懿妃呢?

她也是妃位,她也有皇子,她现在风头正盛。

如果能攀上她……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她的心脏。

甄玉姣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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