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一起走过的路（2/2）

大丽抬起头，眼神里有询问，但最终只是点点头：“早点回来，外面冷，加件衣服。”

“嗯。”

沐晨穿上最厚的羽绒服，围上围巾，走出家门。午后的阳光带着虚假的暖意，风依旧凛冽。他走得很快，心跳莫名有些快。

远远地，就看到石桥边，林小雨已经等在那里了。她也穿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戴着毛线帽和同色的围巾，几乎要把自己裹成一只雪球。

她正低着头，用脚踢着岸边的碎石，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她的脸被冷风吹得有些红，鼻尖也红红的，但眼睛很亮，看到他，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没耽误你学习吧？”

“没有。”沐晨走近，在她身边停下，“怎么想到出来了？”

“在家待闷了。”林小雨转过身，面朝着颜色沉郁的、缓缓流动的河水，“我爸睡了，我妈在收拾屋子。我一个人在房间，看着那些书和卷子，忽然觉得……透不过气。”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白雾从她嘴边散开，“就想出来走走，看看水，看看天。又觉得一个人……有点傻，就问问你。”

她说得很随意，但沐晨听出了那份被厚重课业和家庭氛围包裹下的、真实的窒息感，以及那一丝想要逃离却又不敢走远的怯意。

还有，那句“就问问你”里，隐含的信任和依赖。

“是挺闷的。”沐晨附和了一句，也看向河水。冬日的河水平静得近乎凝滞，倒映着灰白的天空和光秃秃的枝桠，一片萧瑟。

两人沿着河岸，慢慢走着。脚下是干枯发黄的草地和裸露的泥土，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

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湿冷的寒意，但阳光晒在背上，又有一点微弱的暖意。一冷一热，交替着，反而让人格外清醒。

“昨天你画的星星，”林小雨忽然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我看到了。虽然很快就没了。”

“嗯。你画的也是。”

“我画的太丑了。”林小雨自嘲地笑了笑，“NG是‘New Grade’的意思。我爸说，过了年，他的身体就算进入‘新级别’的保养期了。我自己瞎编的。”

New Grade。新级别。沐晨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说法，有点幼稚，又有点……充满希望。

“挺好的。”他说。

“你画箭头是什么意思？”林小雨问，侧头看他，眼睛里带着好奇。

沐晨沉默了一下。当时只是下意识地画了，没想太多。“可能……是指向那颗星星？或者，指向……明年？”他说得有些含糊。

林小雨却似乎听懂了，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们又走了一段，走到一片芦苇荡的边缘。芦苇早就枯败了，只剩下焦黄的杆子在风里瑟瑟地响。

“沐晨，”林小雨停下脚步，声音低了下去，“有时候我会害怕。”

沐晨也停下，看着她被毛线帽遮住一部分的侧脸。“怕什么？”

“怕很多。”林小雨的目光投向芦苇荡深处，那里更显荒凉，“怕我爸病情反复，怕我妈太累，怕自己考不好，让他们的期待落空，也怕……怕高考之后，大家各奔东西，现在觉得重要的东西，会不会就散了，忘了。”

她的话，像一颗颗小石子，投入沐晨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这些害怕，他何尝没有？只是他习惯性地将它们压得更深。

此刻被她如此直接地说出来，反而有种被理解的释然，和共同面对隐秘恐惧的贴近感。

“会散的，总会散一些。”沐晨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经过思量的认真，“但有些东西，忘不掉。比如……一起走过的这段路，一起熬过的这些日子，还有……”

他顿了顿，看向她，“还有那些画在玻璃上、很快就消失的星星。它们存在过，哪怕只有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