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你们管这叫特种钢?充其量是硬一点的饼干!(1/2)
一九九三年的四月,辽东半岛的风硬得像刀子,里头还夹着股独特的味儿。
那是硫磺、焦炭粉末混着铁锈的腥气。呛嗓子,但林旬闻着踏实。
通往鞍钢的国道上,一辆挂着滨海牌照的黑色奔驰跟老牛拉破车似的,在坑洼不平的柏油路上艰难蠕动。
路两边没庄稼,全是连绵不绝的烟囱和冷却塔。红褐色的烟尘遮天蔽日,硬是把正午的大太阳染成了一枚流油的咸蛋黄。
“咳咳……林总,这也太埋汰了。”
赵富贵赶紧摇上车窗,还是觉得牙碜,拿袖子在仪表盘上一蹭,好家伙,一层黑灰,“这地方的人,肺都是铁打的吧?”
“富贵叔,那是钱的味道。”
林旬手里盘着两颗从沈阳顺来的特种钢轴承滚珠,咔哒咔哒响得清脆,“看前面那片红光没?高炉出铁呢。在工业时代,这就是一个国家的脊梁骨和血脉。”
黑八开着车,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含混不清地骂道:“血脉不血脉我不知道,反正这路是真费车,咱这大奔底盘都快磨没了。林总,我就纳了闷了,咱在沈阳那是爷,到了这儿,怎么连门都进不去?”
确实进不去。
这已经是他们到鞍山的第三天了。
作为亚洲级的钢铁巨兽,鞍钢就像个封闭的独立王国。铁路、电厂、甚至警察局,人家全有。
林旬那张在滨海市横着走的“蓝图公司”名片,递到销售处窗口,连个响都没听见。
对方眼皮子都不抬:“私企?没指标。特种钢?那是军管物资,哪凉快哪呆着去。”
“因为咱们要的东西,太烫手。”
林旬看着窗外那些穿着帆布工装、骑着二八大杠汇成洪流的工人,“HY-80级别的低合金高强钢,现在国内只有鞍钢的一号炉能试炼,成品率还不到百分之十。这种宝贝疙瘩,怎么可能卖给个体户。”
“那咱还去?”赵富贵心疼地摸着怀里那本两千万的支票簿,“要不咱找找黄牛?或者走走上层路线?”
“技术,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林旬把手里的钢珠往兜里一揣,眼神一凛,“黑八,不去销售处受气了。直接去第三炼钢厂,找那个叫何铁柱的老头。”
……
第三炼钢厂,一号平炉车间。
热浪滚滚,空气被高温扭曲得像水波纹。这地界没有冬天,只有永恒的酷暑。
巨大的天车吊着通红的钢水包在头顶轰隆隆划过,飞溅的火星子像烟花一样往下砸,美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得要命。
何铁柱穿着一身被汗水浸透的厚帆布工作服,脸上挂着护目镜,手里拎着一根取样勺,正对着几个技术员喷口水。
“又废了!又他妈废了!”
“当啷”一声,何铁柱把取样勺狠狠摔在地上,勺里的一小块冷却钢样断口参差不齐,“冲击韧性只有40焦耳?这玩意儿拿去造船壳子,那是让海军战士去送死!我们要的是能在零下四十度抗住鱼雷冲击的钢!不是脆饼干!”
几个戴着眼镜的技术员缩着脖子,跟鹌鹑似的,大气不敢出。
“何总工,配方真没问题啊……”一个年轻技术员小声辩解,“镍铬比例都是按苏联专家的笔记配的,硫磷含量也脱到了极限……”
“笔记笔记!苏联人都解体了,你们脑子也跟着解体了?”何铁柱气得胡子都在抖,“肯定是炉温控制有问题,重炼!”
“何总工,这已经是第三炉了,再炼,这个月的指标就……”
“指标个屁!老子要的是钢!不是一堆工业垃圾!”
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像把手术刀,直接插进了嘈杂的噪音里。
“不是炉温的问题,是你们太‘干净’了。”
何铁柱猛地回头。
只见车间门口逆光站着三个外人。领头的一个年轻人,穿着件在这个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的灰色风衣,没戴安全帽,也没戴口罩,就那么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仿佛逛自家后花园。
“哪个车间的?谁让你们进来的?保卫科呢!”何铁柱本来就在气头上,一看这架势,火更大了。
黑八往前跨了一步,那像黑熊一样的身板往那一杵,刚要开口,被林旬伸手拦住。
林旬没理会何铁柱的咆哮,径直走到那块被摔在地上的废钢样前。
他蹲下身,也不嫌烫,伸手捡起那块还带着余温的黑疙瘩。指腹在粗糙的断口上摩挲了一下,又凑近闻了闻那股焦糊味。
“镍含量3.2%,铬1.6%,钼0.4%。”林旬站起身,嘴里吐出一串数据,快得像机关枪,“典型的HY-80配方。脱硫脱磷确实做得不错,硫含量应该在0.008%以下。”
何铁柱愣住了,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小子是人肉光谱仪成精了?看一眼、闻一下就能报出成分?
“既然你知道配方没错,那是来找茬的?”何铁柱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林旬,“你是哪个研究所派来的?”
“我是来买钢的。”
林旬把钢样随手抛了抛,一脸嫌弃,“不过看来我来早了。这种脆得像饼干一样的玩意儿,确实不值得我掏钱。”
“放屁!”何铁柱像被踩了尾巴的老猫,炸毛了,“这是全中国最好的高强钢!除了冲击韧性稍微差点……”
“稍微?”
林旬冷笑一声,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在深海四百米,每一平方厘米都要承受四十公斤的压力。你这‘稍微’的一点差距,就是潜艇被压成铁罐头,是一百多条人命!何总工,你管这叫稍微?”
这番话像鞭子一样抽在何铁柱脸上。老头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愣是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你们太迷信‘纯净钢’的概念了,那是老黄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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