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给钢铁巨兽做换心手术（1/2）

夜深了，铁西区的雪越下越大，像要把这几十年的荣辱兴衰都埋进土里。

第一锻造车间里，原本冷硬的空气被几口架起的大铁锅煮沸了。酸菜、白肉、血肠，在滚水中翻腾，霸道的香气硬生生挤走了经年累月的机油味。

没有桌子，几百号人就蹲在机床边、坐在钢锭上。红旗厂的老工人和蓝图带来的“南蛮子”混在一起，手里捧着搪瓷大碗，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拉。

“这味儿，正！”黑八蹲在门口，被辣得哈气，手里还攥着半头大蒜，“林总，这比咱们在滨海吃的海鲜带劲多了。”

林旬坐在一堆废弃的图纸堆上，手里也端着个碗。他没接话，目光始终没离开那台三十米高的水压机。

灯光昏暗，这台苏联造的庞然大物像个沉默的巨人，通体漆黑，只有刚刚被擦拭过的铭牌在反光。

“林总，真要拆？”

刘厂长端着酒杯凑过来，手有点哆嗦。他是真怕，这机器是红旗厂的命根子，虽然卖给了林旬，但看着那帮年轻人拿着扳手气割枪围上去，他心里还是跟滴血一样。

“不拆，它就是一堆会动的废铁。”林旬放下碗，指了指那个巨大的液压控制台，“那套模拟电路控制系统是五十年代的产物，反应延迟在0.5秒以上。咱们要造的东西，误差不能超过0.01秒。”

“可是……”刘厂长欲言又止，“这里面的油路复杂得像迷宫，一旦拆乱了，神仙也装不回去。”

“刘厂长，您看那边。”林旬下巴一扬。

不远处，王大锤正跟红旗厂的一位八级管工较劲。两人面前摆着一根复杂的液压管路，王大锤也不用尺子，拿眼一瞄，伸手就弯，咔嚓一声，管子严丝合缝地卡进了接口。

那个原本一脸傲气的老管工愣了半天，默默竖了个大拇指，从怀里掏出一包珍藏的“大生产”递了过去。

“技术没有国界，也没有厂界。”林旬笑了笑，“只要是对机器好的，这帮老少爷们比谁都亲。”

饭罢，开工。

这注定是一场跨越时间的手术。

林旬要做的，不是简单的修复，而是“换心”。他要拆掉这台机器原本笨重的液压逻辑阀组，换上蓝图精密刚刚研发出来的“电液伺服系统”，并植入一个简化版的数控核心。

车间里灯火通明，焊花飞溅。

时间在这个封闭的钢铁堡垒里失去了概念。

一周，两周，一个月。

沈阳的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

车间里的人都熬红了眼。红旗厂的老钳工们一开始还只是在一旁看着，后来实在看不下去那帮年轻人“笨手笨脚”的拆卸手法，骂骂咧咧地抢过工具自己上手。

“起开起开！这螺母是反扣的，硬拧？你当是拧麻花呢！”

“那个传感器轻点放！那是林总从南方运来的宝贝，碰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在车间里发酵。蓝图的人带来了超前的图纸和电子元件，红旗厂的老人贡献了对这台机器几十年的手感和经验。

林旬这一个月几乎没睡过整觉。

他把自己关在临时搭建的图纸室里，对着满墙的液压原理图发呆。他在脑海里模拟着“盘古”系统的算法，试图用这台386电脑能跑动的算力，去驯服这头三万吨的野兽。

最大的难题是“滞后”。

这么大的液压缸，从指令发出到动作执行，巨大的惯性会让精度失控。前世，德国人是用昂贵的激光干涉仪做实时补偿，但现在林旬没有那个条件。

“只能用笨办法。”

林旬扔掉手里的烟头，抓起笔，在图纸的伺服阀位置画了一个奇怪的闭环曲线。

“预测算法。”

既然硬件反应慢，那就让指令提前。

他要根据钢材的温度、硬度、形变速率，预判出下一毫秒的阻力，提前调整油压。这需要海量的数据喂养。

“大锤，关师傅！”林旬推开门吼了一嗓子，“把以前这台机器所有的加工记录，哪怕是废品记录，都给我找出来！”

……

一九九三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晚了一些。

四月初，第一锻造车间的大门终于再次敞开。

那台水压机变样了。

原本满身油污的黑色机身被重新喷涂成了工业灰，臃肿的机械操纵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悬臂式的数控屏幕。复杂的管路被理顺，像血管一样整齐排列，闪烁着金属的冷光。

“试车？”

赵富贵站在林旬身后，手心里全是汗。这两千万砸进去，要是听个响，他觉得自杀谢罪都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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