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摔碎的国运?两双旧手撑起一片天(2/2)
在天鹅绒中间,躺着几块银白色的金属碎片。
那原本应该是一个类似音叉的精密部件,表面有着奇异的流动光泽,仿佛把光线都吸了进去。但现在,它从中间断裂成了不规则的三截,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
“这是什么?”关山海眯起眼睛。
“这是国运。”
董部长的声音沙哑,“这是林旬同志搞出来的‘时间之心’原型机,也是目前唯一的一颗心脏,昨天在军方做高过载震动测试的时候,意外发生了,固定底座断裂,它撞在了测试舱壁上。”
车间里没人说话。虽然他们不懂这东西的具体用途,但“唯一”这两个字的分量,谁都听得懂。
“坏了就再造一个呗。”旁边一个年轻学徒小声嘀咕。
“造不出来了。”
说话的是董部长身后的一位老专家,头发花白,那是中科院材料所的副所长。他看着那堆碎片,像是看着自家死去的孩子,“这块材料是林旬用特殊的‘废料’在混沌状态下炼出来的,那是撞大运撞出来的孤品!里面的原子排列完全没有规律,是纯粹的非晶态。就算现在有配方,想要复刻那种极端偶然的物理状态,起码得再试几千次,耗时几年!国家……等不起这几年。”
“那就焊上。”王大锤凑近看了看,“氩弧焊不行就用激光焊。”
“胡闹!”老专家急了,脸涨得通红,“这是非晶态金属!它的内部原子是液态冻结的!一旦遇到高温,原子就会立刻获得能量重新结晶,变成一堆废铁!焊接?焊枪一上去,它就死了!”
“胶粘呢?”
“这东西每秒震动几百万次!什么胶水能扛得住这种高频剪切力?”专家绝望地摊开手,“我们找遍了北京所有的研究所,连夜开了五次会,结论只有一个:没救了。除非有时光机,让它回到摔碎前的那一秒。”
董部长沉默着。
那种沉重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如果这东西修不好,林旬那边的全球时间基准计划就要无限期推迟,西方人依然握着时间的权杖。
“钱永刚钱老说,哪怕是死马,也要拉到盛京来试一试。”
董部长看着关山海,目光里带着最后的一丝希冀,也带着一丝无奈,“他说,如果科学走到了尽头,那就只能问问手艺了。”
关山海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放大镜,这镜片磨损得很厉害,边框上缠着黑胶布。
他弯下腰,脸几乎贴到了那块碎片上。
除了暖风机的轰鸣,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一分钟。两分钟。
专家有些不耐烦了:“别看了,断口是不规则脆性断裂,微观层面的原子键已经断了,靠人手根本不可能……”
关山海直起腰,打断了专家的话。
“断口有毛刺。”
“什么?”专家一愣。
“非晶体虽然没有晶格,但甩带的时候有应力流向。”关山海指着断口处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凸起,“就像撕开的牛肉干,丝还连着劲儿。”
王大锤也凑了过去,用他那粗大的拇指,在断口上轻轻抹了一下,动作轻得像是在摸刚出生的雏鸟。
“如果不加温,不用胶,纯靠挤呢?”王大锤突然问。
“挤?”专家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你是说冷焊?那是需要几万吨压力的工业设备,而且会把工件压扁……”
“不是那种傻劲儿。”
王大锤摇摇头,看向关山海,“老关,记不记得咱俩七零年在那个防空洞里,修那个苏联人的高压油泵柱塞?”
关山海的眼皮跳了一下:“你是说……‘冷研配’?”
“对,利用金属本身的分子亲和力。”王大锤比划了一个手势,“只要两个面的贴合度达到纳米级,中间没空气,没杂质,原子自己就会‘吸’在一起。这叫什么来着……林总上次提过一嘴。”
“范德华力。”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苏晚晴突然开口。
专家冷笑出声:“理论上是可以,那是‘奥林匹克级’的物理实验!靠人手把两个不规则断口研磨到纳米级贴合?那是机器都做不到的事!人手怎么可能控制得住那种微米级的抖动?”
“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关山海把放大镜收回兜里,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你们那些高科技我不懂。但我知道,只要是铁做的东西,就没有咱盛京爷们儿接不上的茬。”
他转过头,看向董部长。
“部长同志,这活儿,我们接了。”
董部长身子一震。他看着这两张布满油污和皱纹的脸,那是中国工业最底层的底色,粗糙,却坚硬得像花岗岩。
没有任何犹豫,这位身居高位的部级领导,后退半步,并拢双腿。
在那个满是机油味的车间里,对着两个临时工一样的老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腰弯成了九十度。
“拜托了。”董部长的声音有些更咽,“国家拜托你们了。”
那一瞬间,那个一直咋咋呼呼的王大锤,眼圈红了,他手足无措地搓着裤腿上的油泥,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关山海没躲,受了这一礼。
然后他转身,冲着那群还在发呆的徒弟吼了一嗓子:
“都愣着干啥!清场!”
“把那台刚修好的龙门吊开过来当架子!我们要搭个无尘棚!”
“去把林总配方里的硫粉找出来!还有,给我找几根最细的头发丝,要婴儿的!”
“老王,你的手还得稳一稳,去喝二两烧刀子,压压惊。剩下的,交给我来定基准。”
整个车间瞬间炸开了锅,没人再管那个部长是不是还在鞠躬,也没人管那些专家是不是还在摇头。
机器轰鸣声再次响起。
只是这一次,那轰鸣声里,多了一股要把天捅个窟窿的血性。
窗外,风雪更大了,把整个盛京城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但这间破厂房里的炉火,才刚刚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