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既然打不过魔鬼，那就加入魔鬼（1/2）
香港中环，康乐大厦顶层。
落地窗外的维多利亚港灯火璀璨，那是亚洲金融中心最迷人的外衣。但在戴维斯·布朗眼里，今晚的夜景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意。
办公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英国皇家工程院院士艾伦·莫里斯却在出汗。他扯松了那条真丝领带，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来回踱步，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焦躁。
金门建筑的总工麦克·陈缩在沙发角落，手里捏着一份被揉皱的技术评估报告，大气都不敢出。
“我不接受！这是羞辱！是赤裸裸的敲诈！”莫里斯终于停下脚步，猛地转身，指着布朗的鼻子吼道，“爵士，你把大英帝国的工程脸面带到了那个该死的铁皮房里，然后让一个二十出头的中国技工踩在地上摩擦！这就是你的危机公关？”
布朗站在酒柜前，没有回头。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苏格兰威士忌特有的泥煤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脸面？”布朗转过身，将一杯酒推到莫里斯面前，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艾伦，如果此时此刻，伶仃洋海底隧道发生透水事故，你那张挂满勋章的脸面，能堵住海水吗？”
莫里斯僵住了，脖子上的青筋跳动了几下，那是愤怒被理智强行按下去的反应。
“你我都清楚，按现在的方案，沉管隧道在海底淤泥里撑不过五年。”布朗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清醒了几分，“但林旬手里的RPC-200能保证一百年。这就是现实。”
“他要的不仅是订单！”麦克·陈忍不住插嘴，声音发颤，“他要总承包权，要技术专利，还要把我们变成打下手的苦力。这在行业里闻所未闻！”
“纠正一下，这不叫打下手，这叫‘产业链重组’。”
布朗放下酒杯，走到巨大的维港地图前，手指在伶仃洋的位置重重一点。
“我们以前搞错了对象，我们以为林旬是个想赚钱的暴发户，或者是个想出名的技术宅，所以我们试图用资本收购他，用国际奖项诱惑他。结果呢？他把我们的支票当厕纸。”
布朗的回声在房间里回荡，带着一丝自嘲。
“各位，那个年轻人不想当富豪，也不想当明星，他想当‘上帝’。在工程领域，谁掌握了标准，谁就是上帝。他要把那座桥变成他的神坛，用来祭祀他的野心，顺便重新定义全球基建的游戏规则。”
房间里陷入死寂。
莫里斯颓然跌坐在沙发上，手里的酒洒出来几滴：“那我们怎么办？真的去给他修花坛？怡和集团的董事局会杀了我们的。”
“硬拼是死路，既然打不过魔鬼……”布朗走到办公桌后，按下了加密通讯的红色按钮，“那就只能和魔鬼做交易了。”
墙上的投影幕布缓缓降下，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画面亮起。
陆建华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即便隔着屏幕和两千公里的距离，那种阴鸷的气息依然扑面而来，他背景是一片漆黑，只有脸上映着电脑屏幕的幽光，显得格外惨白。
“布朗爵士，看来你在滨海碰壁了。”陆建华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林旬疯了。”布朗直奔主题，“他想踢开所有人单干，陆，你的‘围剿计划’已经失效，我们需要新的方案，否则大家都要出局。”
陆建华听完布朗的复述，脸上并没有出现惊讶的神色，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贪心好啊。只有贪心的人，才会吞下带钩的诱饵。”
“什么意思？”莫里斯皱眉。
“他想当总承包商？给他。”陆建华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眼神像一条盘踞在阴影里的毒蛇，“他想主导设计？也给他。”
“陆先生！”麦克·陈惊叫起来，“那我们还剩什么？”
“我们要‘里子’。”陆建华冷笑一声，“一座五十公里的跨海大桥，涉及的资金流、法律条款、供应链管理、环保审批，比造原子弹还复杂。林旬是个天才工程师，但他不是律师，不是会计师，更不是玩弄国际法的政客。”
屏幕上的画面变幻，出现了一张复杂的架构图。
“答应他的要求，成立合资项目公司，但我们要要在章程里埋雷。”陆建华的语速加快，透着一股狠劲，“引入‘双总师’制度。让他做技术总师，莫里斯做行政总师，用国际标准化组织标准卡他的材料验收，用融资条款卡他的现金流，用环保诉讼拖他的工期。”
“这是个巨大的泥潭。”陆建华的声音低沉下去，“把他拖进会议室，拖进无休止的听证会和报表里。让他在这些琐事里耗尽精力，直到他求着我们接手。”
“这叫‘捧杀’。”
布朗盯着屏幕，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是林旬是用技术的大锤直接砸门，那陆建华就是从门缝里塞进去毒气。
“还有，”陆建华补充道，“那个海底隧道方案，让他做，但是，所有的风险责任条款，全部压在蓝图公司身上。一旦出事，让他赔得倾家荡产，永世不得翻身。”
“这是个完美的陷阱。”莫里斯的眼睛亮了，他在这种官僚游戏中浸淫了几十年，这才是他的主场，“只要他签字，我们就赢了。”
布朗沉默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好，我会再去一次滨海，带上最好的律师团队和合同文本。”布朗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重新燃起了赌徒的光芒，“这一次，我们要把合同做成绞索，套在他的脖子上。”
……
两天后，滨海市。
一场毫无预兆的台风前奏暴雨，将整个城市浇得透湿。
戴维斯·布朗的劳斯莱斯车队像一条搁浅的黑蛇，死死地卡在通往沧澜江大桥工地的临时便道上。
前方的路基塌了。
混着碎石的黄泥浆像瀑布一样从山坡上冲下来，将半条路吞没。暴雨如注，打在车窗上噼啪作响，雨刮器疯狂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净眼前的模糊。
“该死！”布朗咒骂一声，推开车门。
保镖立刻撑起黑伞，但狂风瞬间将伞面吹得反转过去，雨水瞬间打湿了布朗手工定制的西装。
他不顾泥泞，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塌方现场一片混乱，几台挖掘机停在泥水里不敢动弹，金门建筑派驻现场的几个英国工程师穿着亮黄色的雨衣，正围着一台全站仪争吵，手里拿着图纸，在大雨中显得手足无措。
“怎么回事？”布朗大声吼道，雨声盖住了他的声音。
“爵士！土层液化了！”一个英国工程师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绝望地喊道，“这里的地质结构完全不符合常理！按照规范，必须立刻停工，打钢板桩加固，否则整个路基都会滑进江里！”
“停工要多久？”
“起码两周！”
布朗的心沉了下去，两周，足够林旬找借口把他们全部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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