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锉刀的“考题”（2/2）

他一开口，关山海的眼神就微微一凝，是这个理。

“所以，第一步，不是锉，是‘腐’。”王大锤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用特制的弱酸腐蚀液，在钢块表面先‘画’出一个直径9.95毫米的浅坑，作为定位基准。同时，腐蚀也能破坏材料表面的致密结构，让它‘变软’一点。”

“第二步，也不是锉，是‘钻’。”王大锤继续说道，“用超声波振动钻头，频率控制在20kHz，配合金刚砂磨料，打一个9.98毫米的预制孔。振动可以把切削力从‘硬扛’变成‘敲击’，不容易产生高温，不会让材料内部应力变形。”

孙连成听得眼睛都亮了，超声波加工，厂里有这个理论，但没人真正实践过！

“第三步，才是锉。”王大锤终于说到了关键，“但不能用普通锉刀，要用金刚石涂层的特制小锉刀，而且，要边锉边‘喂’油。”

他看着关山海：“这个油，是关键，用煤油混合四氯化碳，再加上一点硫粉。煤油降温，四氯化碳可以在高温下分解出氯离子，和金属表面反应生成一层低熔点的氯化铁薄膜，这层膜比钢本身要软得多，起一个‘固体润滑’的作用。锉刀锉的，其实是这层膜，而不是硬扛钢材本身。”

“最后那0.002毫米的公差，就不是锉刀的活儿了，是用浸了研磨膏的竹签，伸进孔里，一点一点‘蹭’出来的。手上的力道，心里的感觉，比什么都准。”

王大锤一口气说完，车间里落针可闻。

关山海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审视，到惊讶，到凝重，最后，变成了一种混杂着震撼与狂喜的复杂神情。

王大锤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步骤，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脑海中一扇又一扇尘封的大门。

这些方法，他有些隐约想到过，但从未像王大锤这样，把它们系统地、清晰地串联起来，形成一套完整、可行的工艺流程。

化学腐蚀、超声波加工、特种润滑、精密研磨……

这是传统手艺与现代材料学、物理学、化学的完美结合！

他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

他看向王大锤，又看向那个自始至终一脸平静的林旬，终于明白了。

这群人，不是疯子，而是真正站在技术之巅的开拓者。

“我……”关山海张了张嘴，那股子傲气像是被彻底抽走了，只剩下对更高技艺的敬畏。他朝着王大锤，这个看起来比他还朴实的匠人，抱了抱拳。

“服了。”

王大锤憨厚地笑了笑，摆了摆手。

林旬走上前，拍了拍关山海的肩膀。

“关师傅，这道题，不是考我，也不是考王师傅。是考我们所有人。”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从每一位老师傅的脸上扫过。

“这样的‘考题’，未来我们每天都会遇到，我们要造的‘蓝图精密’，不是一个普通的加工厂，它是一个‘技术实验室’，是一个‘工艺孵化器’。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你们脑子里的经验、手上的绝活，和最前沿的科学理论结合起来，去攻克一个又一个‘不可能’。”

他指向那台蒙尘的德克尔五轴加工中心。

“机器是死的，但人是活的，我要的，不是一群只会按按钮的操作工，而是一群能让机器‘活’过来，能赋予冰冷的钢铁以‘灵魂’的……艺术家。”

“从今天起，‘蓝图精密制造有限公司’，正式成立！”

“关师傅，你来任技术总顾问，兼第一车间主任。王大锤师傅，任副总顾问，兼第二车间主任。你们俩，一个主外，负责攻坚克难；一个主内，负责传承带徒。其他人，都是我们‘蓝图精密’的创始元老，技术委员会的委员！”

“你们的第一个任务，”林旬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不是造什么大零件。而是一个很小，但很重要的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图纸，递到关山海和王大锤面前。

图纸上，是一个结构极其复杂的微型金属构件，上面标注的尺寸单位，全是微米。最关键的一个精度要求，是“±0.5μ”。

“这是我们‘时间实验室’里，人造石英晶体生长釜的核心部件——一个高频压电陶瓷的‘共振基座’。”

林旬的声音，在安静的车间里回响。

“它的精度，将决定我们中国，能不能拥有自己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