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深海祭坛(2/2)
竖井向上延伸的坡度极为陡峭,几乎垂直。他沿着光滑的晶体内壁向上攀行,速度极快。
一百米。
三百米。
五百米。
然后,他破水而出。
这里不是海面。
这是一个巨大的、半淹没的穹顶空间。海水只覆盖了底部约三分之一的面积,形成一片如镜面般平静的地下湖。穹顶高达百米,材质是与竖井相同的半透明深蓝晶体,此刻正透过其上覆的极薄岩层,隐隐透出外界的天光——已是黄昏,苍白的月光尚未完全显现,但已有稀薄的银辉渗入。
穹顶中央,有一道极其巨大、极其繁复的同心圆符文阵列,以某种斑从未见过、却本能理解其用途的方式镌刻在晶体内部。阵列的核心,是一个空置的、直径约一米的凹槽。
那凹槽的形状——
与铁之国“不动内库”中那扇门扉上的凹槽,几乎一致。
那是为“古大名印章”预留的位置。
斑站在地下湖边,仰望穹顶,异瞳中光芒流转。
他明白了。
这不是“最高指令源”本身。
这是发射器。
三百年前,有人——或“某种存在”——在这座岛屿深处建造了这座装置,将月球、地脉、印章三者的能量通过这套精密到极致的中继系统,投射向整个忍界。那些持续数百年的周期性信号,那些被兔碗突变体、沼泽实验场接收并奉为“最高指令”的呼唤,都源于此。
而印章,是启动这套系统的“总钥匙”。
黑绝在铁之国的行动,并非孤立的盗窃。那是它庞大拼图中的一块。它想要进入这里,激活这套发射器,然后用某种方式——极可能是经过特殊“催化”的宇智波血脉——承载或引导那股被释放的力量,达成它最终的、不可告人的目的。
但黑绝没能拿到印章。
神守之女在斑手中。
青铜手镯已完成认证,为他打开了这扇门。
而现在,这枚从未真正落入黑绝掌控的“钥匙”,成为了决定接下来一切走向的空白筹码。
斑收回仰望穹顶的目光,异瞳中掠过一丝极其冰冷的、带着嘲弄意味的笑意。
黑绝的棋局,跨越千年,渗透无数家族,布置无数实验,最终却在这里——在终局前的最后一步——被他截断了。
但笑意只是一瞬。
斑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截断。黑绝不会放弃。铁之国失败,它会寻找替代方案;印章未得,它会尝试暴力破解或另觅他法。这座遗迹的秘密已经暴露,潮汐号上那些木叶、雾隐的忍者很快也会找到这里。
时间窗口极其狭窄。
而他,需要在这短暂的空隙中,做出选择。
摧毁这座发射器,彻底切断黑绝操控忍界地下实验场的“神经中枢”——但这也意味着失去一个可能用来反向追踪、甚至反制黑绝“月之眼”计划的关键节点。
还是——
保留它,寻找控制它的方法,将这股三百年前遗留的古代力量,化为己用?
斑凝视着穹顶那空置的凹槽,沉默良久。
月光渐浓,透过薄薄的岩层与晶体穹顶,将整座地下空间镀上一层冷银色。
他想起千壑之原那堆积如山的骸骨,想起宇智波青木在疯狂与痛苦中崩裂的写轮眼,想起沼泽遗迹培养舱中那些残缺的、死不瞑目的忍者遗骸。
黑绝的棋局,是以无数生命为柴薪,点燃通向它“母亲”复活的祭火。
而他的棋局——
斑缓缓收回目光。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巴掌大小的牌位。那是从宇智波青木尸体旁回收的,曾在汤之国“解读之地”开启过一扇通往失败培养皿的门。此刻牌位早已失去活性,表面只有几道干涸的暗红色纹路。
他将其置于地下湖平静的水面。
牌位没有沉没,也没有漂浮。
它静静地悬浮在月光与水镜的交界处,如同一座微缩的、沉默的墓碑。
为那些被黑绝当作耗材的宇智波族人。
也为他已不会为任何事动摇的、冰冷而坚定的意志。
“你的棋局,到此为止。”斑对着那枚牌位,也是对着牌位所象征的一切,低语。
他转身,不再看那穹顶的符文阵列,不再看那空置的凹槽。
他不需要那枚印章。
他不需要借助这套三百年前的“扬声器”来达成目标。
黑绝需要神树的残骸来复活辉夜。
他需要的是超越神树。
而那条路,不在这里。
斑踏入地下湖,冰冷的海水重新没过腰际、胸口、颈项。他向着来时的竖井游去,深色衣摆在水中无声飘荡。
在他身后,穹顶的符文阵列依旧在月光下明灭,那空置的凹槽依旧沉默地等待。
等待那枚可能永远不会被放入的印章。
等待一个已被截断的未来。
……
龙之口海域·海面
宇智波孝和宇智波真央在潮风丸甲板上守了两日两夜。
第二日黄昏,雾已散尽,海面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病态的平静。那几块“礁石”在正午退潮时露出了完整形态——不是礁石,是半截坍塌的石柱,柱身缠绕着早已石化的、形似藤蔓的纹路。
宇智波孝不敢靠近,也不敢移开视线。
第三日破晓,海面终于有了动静。
一道身影从船舷旁无声无息地浮出,不带一丝浪花。宇智波真央几乎是扑过去的,手中医疗忍术的光芒已经亮起,却被斑一个眼神制止。
“准备返航。”斑踏回甲板,海水从他衣角滑落,不湿分毫。
宇智波孝和宇智波真央对视一眼,不敢多问,立刻分头行动。孝去升帆,真央去检查船舱物资。
潮风丸在海风中缓缓转向,船首劈开铅灰色的水面,朝着西方——归途——驶去。
斑站在船尾,背对两名宇智波遗孤,遥望东方那逐渐模糊的海天线。
他没有回头看那座沉没祭坛的方向。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而在数十海里之外,潮汐号的了望手也捕捉到了那艘单桅帆船转向的航迹。加藤断站在船头,握着感知水晶,眉心紧蹙。
“队长,那艘船……在返航。”
代号“潮”的队长没有立刻回答。他凝望着东方海天线尽头那隐约可见的、正在加速西去的船影,沉默良久。
“……继续前进。”他说,“我们的任务还没完成。”
加藤断点头,将感知水晶重新对准东方深处。
那里,那座沉没三百年的祭坛,依旧在周期性地、空洞地脉动着。
等待已被截断的命运。
等待一个可能永远等不到的钥匙。
而更远、更深的海域之外,另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冰冷的意志,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在某个连月光也无法抵达的、更深邃的黑暗中,一只苍白的、布满褶皱的巨眼,极其缓慢地睁开了微不可察的一条缝隙。
然后,又重新闭合。
仿佛还不到时候。
仿佛还有更长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