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4章 钉魂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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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初年,浙江乌镇有个大户人家,主人姓沈,名德厚,祖上做蚕丝生意发了家,到他这代已是三代富贵。沈德厚四十来岁,读过几年私塾,也算半个乡绅,在镇上捐了个商会会董的名头,人前人后都叫他“沈会董”。
沈德厚发达之后做了三件事:一是把老宅翻修成三进大宅,二是纳了一房小妾,三是把镇东边葫芦荡那一带的五亩旱地买了下来。
这葫芦荡地势低洼,常年积水,种什么淹什么,原主人姓陈,几代人都守不住,到了这一辈干脆卖地还债。沈德厚买下后也不急着种,先晾着。旁人问他买这烂泥地干什么,他只是笑笑,说“有用”。
他说的“有用”,后来大家才知道——他要建祠堂。
乌镇一带的风俗,大户人家但凡发达了,必建宗祠以光耀门楣。祠堂建得好,祖宗坐得稳,子孙才能代代兴旺。沈德厚专门从杭州请来一位老风水先生,姓丁,人称“丁半仙”,据说祖上是给严嵩相过阴宅的人物。丁半仙在葫芦荡一带转了三天,又是罗盘又是堪舆尺,最后敲定了一处地基。
“沈会董,这块地可不一般。”丁半仙收了罗盘,眯着眼睛说,“你看,荡南有来水,荡北有去脉,此地虽洼,却是‘金盆养鲤’之局。祠堂立在此处,先人乘鲤,后人登龙,三代之内必出贵人。”
沈德厚一听,高兴得不得了,当即拍板——就这儿了。
这块地有个说法,得先交代清楚。葫芦荡周边十里八乡,大大小小供着不少“仙家”,有南方的五通神,也有清末闯关东时带回来的北方保家仙,什么胡仙(狐狸)、黄仙(黄鼠狼)、白仙(刺猬)、柳仙(蛇)、灰仙(老鼠),信的人不少。乌镇地处江南,五通神的香火最盛,葫芦荡北边就有一座五通小庙,说是小庙,其实就是三块石头搭的一个神龛,里面供着五个泥胎,风一吹就掉渣。但香火不断,附近的人但凡想发横财、求偏门的,都去那儿烧香。传说五通神能让人一夜暴富,也擅长让人一夜败光,喜怒无常,得罪不起。
五通神旁边,还有一座胡仙堂,供的是狐仙,据说是道光年间一位北方商人带过来的,在这边落了脚,做了保家仙。堂里供奉着一位“胡三太奶”,说是修炼了五百年的白狐,专管一方的阴宅安宁,谁家坟地出了事,找她准没错。
沈德厚不管这些,他是读过书的人,对这些东西半信半疑。他信的是丁半仙手里那个罗盘,信的是“金盆养鲤”四个字。
动土那天是个好日子,十月初八。沈德厚亲自到场,放了鞭炮,烧了黄纸,还请了镇上的几个乡绅作见证。工匠七八个人,都是从绍兴请来的老把式,专做祠堂庙宇的,什么规矩都懂。
第一锹下去,泥土翻开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潮腥味。领头的工匠老吴闻了闻,皱了皱眉,没说话。
挖到三尺深的时候,铁锹碰到了硬东西。
“慢着。”老吴蹲下去,用手扒开浮土,露出了一层朱红色的漆皮。
是棺材。
围过来的人脸色都变了。动土见棺,这在行内是大忌讳。老吴连忙让人停手,自己去请沈德厚过来看。
沈德厚走过去一看,棺材盖已经朽坏了一角,透过那个窟窿往里一瞧,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里面躺着一具骸骨,骨架比常人高出一大截,少说也得七尺开外。最骇人的是,骷髅的胸口插着三根铁钉,每根都有五六寸长,直直地贯入胸腔。腰间还缠着好几圈铁索,锈迹斑斑,几乎把肋骨勒断。
“这是……”有人吓得后退了两步。
老吴在行里干了三十年,也没见过这种阵仗。他蹲下来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难看。
“沈会董,这怕不是一般的坟。”老吴压低声音,“胸口贯钉、腰间锁铁索,这是镇尸的法子。要么是生前被人冤杀,死后怕他作祟;要么是生前修了什么邪法,死后需要用铁钉镇住,防止他变僵尸。不管哪一种,这具尸都不能动。”
旁边来看热闹的乡绅也纷纷劝:“德厚兄,还是另择吉地吧。棺材都烂了,骨头还在,说明有怨气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沈德厚站着,不说话。
他想起丁半仙说过的“金盆养鲤”——这块地是丁半仙在葫芦荡一带转了三整天才定下来的,尺寸、朝向、水口都卡得严丝合缝,祠堂的立柱位置就压在这个穴眼上。移一寸,风水局就破了。
“我花真金白银买的地,不是抢来的,也不是偷来的。”沈德厚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分明,“风水的事,尺寸都不可移。既然纸钱我来烧。祠堂还是要建在这里。”
老吴还想劝,沈德厚一摆手:“就这么定了。”
当天晚上,沈德厚让人置办了祭品——三牲、香烛、纸钱、米酒。他自己写了篇祭文,无非是“不知地下有灵,多有冒犯,今日迁葬,另择佳城,伏惟尚飨”之类的场面话。第二天一早,祭拜完毕,他让老吴带人起棺。
老吴推脱不过,只好硬着头皮上。他先点了一炷香,朝棺材拜了三拜,嘴里念叨着:“老前辈,冤有头债有主,小的们只是奉命行事,您千万别记恨我们。”
拜完,老吴抄起铁锹,往棺材底下一插,准备撬起来。
铁锹刚入土,老吴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直挺挺往后一倒,后背摔在泥土上,两眼翻白,嘴里开始往外喷血沫子。
在场的人都吓傻了,还没等反应过来,老吴忽然坐了起来。
他坐起来之后,嘴巴里发出的不是老吴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浑厚低沉,带着一股子久远年代才有的古腔古调,像是从一口深井底下传上来的。
“我乃大唐镇海军节度副使崔洪!”
老吴的眼珠子翻成白色,嘴角还挂着血沫子,声音却中气十足。
“当年我以军法治下过严,手下裨将勾结作乱,趁夜绑了我,用三枚铁钉钉入胸口,又以铁索捆我尸身,投入此荡。国家衰乱,无人为我雪冤,尸骨沉于烂泥八百余年。你姓沈的算什么东西,也敢擅自迁我的棺椁?”
老吴说完这番话,身子一软又倒了下去。再看沈德厚,脸上的血色一瞬间全褪了,嘴唇发紫,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祠堂没建成,沈德厚先被抬回了家。
消息传到葫芦荡一带,最先知道的是胡仙堂的香火婆子周阿婆。周阿婆七十多岁,供奉胡三太奶四十多年了,是这一带唯一能跟胡仙说上话的人。
据说当天晚上,胡仙堂里的香炉无风自翻,香灰洒了一地,铺出一个奇怪的花纹来。周阿婆蹲在地上看了半天,脸色大变。
“有人动了不该动的东西。”她自言自语。
第二天一早,周阿婆找到沈家的管家,说太奶传了话,沈会董得罪的是葫芦荡里镇着的一位唐朝大鬼,这事不是光烧香磕头就能了结的。
沈家乱成了一锅粥。
沈德厚的大太太柳氏是个厉害角色,先让人去把丁半仙找回来。丁半仙一进门,还没等柳氏开口,自己先叹了口气。
“那块地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丁半仙捋着山羊胡子,“沈会董太急。我当时只说‘金盆养鲤’,后面还有半句话没来得及说——‘金盆之下,或有沉铁’。”
柳氏急得直跺脚:“丁先生,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倒是给个法子啊!”
丁半仙沉吟片刻,说:“崔洪此人,若真如他自报的身份——镇海军节度副使,那就是唐末的武将。唐末藩镇割据,兵骄将悍,节度使被部下哗变杀死的不在少数。但死后被贯钉锁索的,却不多见。这是军中处置反叛者的极刑。他是被当作反贼钉死的,所以怨气极重。八百年来,尸体没有烂透,铁钉也没有锈断,就说明这怨气一直没有散。贸然去动,必然招祸。”
柳氏问:“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吧?”
丁半仙说:“这事得请三方来办——胡仙堂的周阿婆,五通庙的香头老周,再加上一个能通阴的人。”
前两个好找。周阿婆是现成的。五通庙那边,常年有个守庙的香头,也姓周,跟周阿婆是远亲,人称“周二瞎子”——其实不瞎,就是眼睛小,常年眯着,跟瞎子差不多。周二瞎子在五通庙守了二十多年,专管香火,据说跟五通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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