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铁罗汉(2/2)
过了运河,再走两日便是天津卫地界。众人都松了口气,以为难关已过。
第四日傍晚,行至一片桑树林。林中薄雾弥漫,隐约可见灯火。赵四疑惑:“地图上没标这里有村子啊。”
走近一看,确是个小村落,十来户人家,炊烟袅袅。村口有个石碑,上刻“五通村”。
马秀英心中一惊:五通?莫非是江南传说的五通神?
正要绕道,村里走出个员外打扮的中年人,笑眯眯道:“诸位远来辛苦,天色已晚,不如在村里歇息?鄙人姓吴,是这里的村长。”
赵四拱手:“多谢好意,我们赶路,就不叨扰了。”
吴员外却挡在路上:“何必见外?我们五通村最好客,路过便是缘分。”说着,村里又走出几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热情地邀请他们进村。
马秀英见这些人笑容诡异,眼神飘忽,心中警惕。她暗中运功,发现令牌微微发烫——这是有妖邪靠近的征兆。
“既然如此,那就打扰一夜。”马秀英使个眼色,众镖师会意,手都按在刀柄上。
进村后,吴员外安排他们住进一座大宅,摆上酒菜。菜肴丰盛,鸡鸭鱼肉俱全,但都是冷的,没有一丝热气。
马秀英假装吃菜,实际都倒进了袖袋。酒过三巡,吴员外笑道:“马姑娘,你们押的什么货?这么重。”
“不过是些药材。”
“哦?可否让吴某开开眼?”
马秀英心中冷笑,果然是为货物而来。她放下筷子:“村长,明人不说暗话。你们是五通神吧?”
吴员外脸色一变,随即哈哈大笑:“好眼力!既然知道,就把货物留下,人可自行离去。”
四周村民也变了模样,有的头生角,有的身后有尾,果然是五通神所化。
马秀英站起身:“五通神,你们在江南作威作福也就罢了,敢到北地劫镖,不怕泰山神君怪罪?”
“泰山神君管不到这里!”吴员外一挥手,众妖扑上。
马秀英将令牌往地上一插,运起十成功力。黄光大盛,地面震动,房屋摇晃。五通神们被黄光一照,纷纷现出原形——原来是五只山魈模样的精怪。
“石敢当真传!”为首的吴员外惊道,“撤!”
五通神化作五道青烟,钻入地下不见了。村子也随之消失,众人发现自己站在乱坟岗中,哪有什么房屋酒菜?
七、月圆之险
经此一劫,众人更加小心。算算日子,明日便是十五,马秀英想起父亲叮嘱,决定在下一个镇子休整一日。
第五日中午,到达杨柳镇。这是个大镇,商铺林立,人流如织。马秀英找了家干净的客栈,包下后院,吩咐镖师轮流值守。
傍晚,客栈来了个说书先生,在堂上说《聊斋》。马秀英也去听,说的是《铁布衫法》的故事。说书人讲到主角因铁布衫无敌,最后被阴差以铁锤击顶而死,众人唏嘘。
马秀英心中一动,上前问道:“先生,这铁布衫难道没有破解之法?”
说书先生捋须道:“姑娘,世间万物,相生相克。铁布衫借金石之气,刀枪不入,却有三怕:一怕污秽之物,二怕纯阴之气,三怕勾魂之术。”
“勾魂之术?”
“不错。任你钢筋铁骨,魂魄总是软的。阴差勾魂,不伤肉身,直取魂魄,铁布衫也无用。”
马秀英谢过先生,回到房中,越想越不安。今夜月圆,正是铁布衫最弱之时,若真有阴差来...
她不敢多想,将令牌放在床头,和衣而卧。
子夜时分,果然出事了。
先是听到后院有打斗声,马秀英提剑冲去,见两个镖师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月光下,站着两个黑衣人,一高一矮,面无血色,手持铁链。
“马秀英,你阳寿已尽,随我们走吧。”高个的声音冰冷。
“你们是谁?”
“阴司勾魂使者。”矮个抖了抖铁链,“你本该死在水鬼拉脚那日,却用泰山令牌挡了灾。但生死簿上名字已勾,今夜必带你走。”
马秀英心知这便是说书先生讲的“勾魂之术”。她运起铁布衫,却发现月圆之夜,功力果然大减,周身黄光黯淡。
两个阴差扑来,铁链如蛇,缠向她脖颈。马秀英挥剑去挡,剑穿铁链而过,竟如斩虚空——这铁链不是实物,专锁魂魄!
千钧一发之际,她抓起怀中令牌,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上面。令牌骤放光华,竟浮现出泰山神君的虚影,金甲威严,怒目而视。
“大胆阴差,此女受泰山庇佑,岂容尔等胡来!”
两个阴差见状,跪地磕头:“神君恕罪!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泰山神君虚影道:“回去告诉阎君,此女阳寿未尽,待她办完人间事,自会归位。若再纠缠,本君亲下地府理论!”
阴差连声称是,化作黑烟消散。
虚影转向马秀英:“丫头,你既得我令牌,便算我门人。铁布衫虽强,终是外道。记住:刚极易折,柔能克刚。日后当以慈悲为甲,仁义为盾,方是真无敌。”
说完,虚影散去,令牌恢复原状。
八、抵达天津
后半夜平安无事。次日一早,马秀英查看两个昏迷的镖师,发现他们只是失魂,用令牌贴额片刻,便悠悠转醒,对昨夜之事一无所知。
继续赶路,终于在两日后抵达天津卫。交接货物时,钱老爷早已等在商号,验货无误,大喜过望,不仅付了镖银,还额外封了红包。
“马姑娘真乃女中豪杰!这一路凶险,老夫都听说了。”钱老爷感慨,“从今往后,马家镖局的名号,怕是更响亮了。”
返程路上,众人轻松许多。行至运河渡口,又遇那独眼老汉。老汉见了马秀英,纳头便拜:“仙姑救命之恩,老汉没齿难忘!”
原来,自那日后,运河再无水鬼作祟,渡船平安。村民为马秀英立了长生牌位,香火供奉。
马秀英忙扶起老汉:“老人家不必如此,不过是举手之劳。”
回到永济镇,马老爷子早得了消息,在镇口迎接。见女儿平安归来,老泪纵横:“好,好,我马家有后了!”
当晚,马家大摆宴席,镇上头面人物都来祝贺。酒过三巡,马老爷子当众宣布:“从今日起,马家镖局由秀英掌管。铁布衫功夫,传女不传男!”
众人都笑,说马老爷子开明。
宴散后,父女二人坐在院中。马秀英将一路经历细细道来,说到阴差勾魂时,马老爷子脸色凝重。
“爹,泰山神君说,铁布衫终是外道,要以慈悲为甲,仁义为盾,方是真无敌。这是什么意思?”
马老爷子沉默良久,缓缓道:“你太爷爷曾说过类似的话。他说,铁布衫练到极致,就不是护体功夫,而是修心之法。金石之气,源于泰山;泰山之德,在于厚重不争,承载万物。咱们借泰山之力,当学泰山之德——这才是铁布衫的真谛。”
马秀英若有所思。
九、尾声
三年后,马家镖局声名更盛。马秀英不仅功夫了得,为人更是仁义。走镖途中,遇灾赈灾,遇邪驱邪,在江湖上得了个“女菩萨”的称号。
那面泰山令牌,被她供在镖局正堂,日日敬香。说来也怪,自那以后,永济镇风调雨顺,连黄河发大水都绕镇而过。老人说,这是泰山神君庇佑。
又过了几年,马秀英嫁给了镇上学堂的先生,生了一对龙凤胎。孩子满月时,马老爷子将铁布衫口诀写成册子,当着宾客面烧了。
众人不解。老爷子说:“功夫在心不在册。马家的铁布衫,从此只传有缘人,不传无心辈。”
那夜,马秀英梦见泰山神君。神君笑问:“丫头,如今可懂了?”
马秀英答:“懂了。真正的铁布衫,不是刀枪不入,而是问心无愧;不是护己身,而是护苍生。”
神君点头,化作清风而去。
次日,有人从泰山回来,说在山顶见到块新碑,上刻:“铁布衫法,源于此山。护体易,护心难;护己易,护人难。后世习者,当谨记。”
碑旁,隐约可见两个脚印,一深一浅,似是一男一女。
永济镇的人都说,那是马家祖孙二人,得了正果,留印为记。
从此,铁布衫的故事,便有了新的传说。说书人讲到结尾,总会添上一句:
“所以啊,这世间最强的功夫,不是刀枪不入,而是问心无愧;最硬的铠甲,不是金石之气,而是慈悲之心。诸位看官,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