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七彩文鸟缘(2/2)
霓裳鸟被带走时,齐齐转头看张青,那眼神他多年后仍记得——不是怨恨,而是深深的失望。
赵富贵得了宝鸟,大摆宴席炫耀。他将鸟笼放在客厅中央,来客无不称奇。有人问这鸟有何特别,赵富贵得意道:“叫起来特别好听!来,给爷叫一个!”
他拿竹签逗弄,鸟儿缩在角落,一声不吭。
“嘿,还闹脾气?”赵富贵火了,抓起一把高级鸟食撒进去,“吃!老子买的可是最贵的!”
鸟儿不理。
三日后,赵富贵喝醉回家,见鸟还是不吃不喝,勃然大怒:“老子花大价钱,供菩萨呢?”竟开笼伸手去抓。雄鸟突然振翅,在他手背啄了一口,不重,却吓得他酒醒一半。
“反了你了!”赵富贵恶向胆边生,“不给面子是吧?好,明天炖汤喝!”
当夜,赵家佣人起夜,听见客厅有幽幽人语。悄悄看去,只见月光透过窗棂,笼中两只鸟儿并肩而立,竟在说话——真真是人言!
雌鸟声如少女:“阿霓,那人明日要害我们。”
雄鸟叹道:“霞儿,是我们错了。不该因张青一时善待,便违了山规现形人间。”
“那张青虽将我们送人,到底真心爱鸟。这姓赵的……”
“缘尽于此。寅时三刻,山神来接。”
佣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回房。
次日清晨,赵富贵拎着鸟笼到院里,准备杀鸟泄愤。笼门打开,两只鸟儿却不飞走,只是静静看他。赵富贵莫名心虚,正要动手,突然狂风大作,天色骤暗。
风中有苍老声音:“霓裳、彩霞,该回了。”
两只鸟儿腾空而起,在空中身形渐长,羽色越发绚丽,竟化作七色彩虹般的光带,绕着珍禽阁方向转了三圈,向东飞去,消失在天际。
赵富贵瘫坐在地,手中笼子空空如也。
消息传开,张青悔恨交加,一病不起。病中恍惚,见那白衣老者立于床前,摇头叹息:“爱其表而不知其神,慕其声而不解其心。鸟犹如此,况于人乎?”言罢拂袖而去。
张青病愈后,变卖了珍禽阁所有名贵鸟雀,只留几只普通黄雀、画眉。他将店铺改为茶舍,专供爱鸟之人相聚闲谈。奇怪的是,那些留下的鸟儿虽普通,却个个精神抖擞,鸣声格外悦耳。常有人说,清晨路过茶舍,能听见百鸟朝凤般的和鸣,进去却只见三五雀鸟。更有深山来的采药人说,曾在云雾中见七色鸟影,翩翩如仙。
至于赵富贵,自那日后运势急转直下,砖厂出事,工程烂尾,不出两年便败了家业。有人说常看见他在废弃厂房边自言自语,说听见鸟叫声,仔细听又没有。
这年清明,张青关店早,独自来到城东老槐树下——据说百年前这里是鸟市发源地。夕阳西下,他拿出随身带的乌木小笛,吹起幼时祖父教的引鸟调。
笛声悠悠,不多时,枝头竟聚来数十只各色鸟儿,安静倾听。最后一抹余晖中,张青仿佛看见两只七彩鸟影在云层中一闪而过,伴着一缕清音,似叹息,似释然。
他收起笛子,对空揖了一礼。
从此,清河县有了新传说:真爱鸟者,能招来仙鸟和鸣;假爱鸟者,纵得珍宝亦成空。而那对霓裳仙鸟的故事,也在茶舍里、槐树下、老人的闲谈中,一代代传了下去,添了不少枝节——
有人说曾在滇南深山见过它们,已修成人形,白衣飘飘,专救受伤的鸟儿;
也有人说它们本就是西山鸟仙座下弟子,下凡历劫而已;
还有老茶客信誓旦旦,说张青茶舍后院那株百年腊梅,年年开得最早最艳,是因为树下埋着霓裳鸟当年褪下的七彩羽毛。
真真假假,谁说得清呢?只是后来人养鸟,多了几分真心,少了些许炫耀。偶尔提起“七彩文鸟缘”,都会补一句:
“万物有灵,惜缘方能长久。”
故事讲到这里,茶也凉了。窗外暮色四合,不知谁家鸽子飞过,哨音清亮,在晚风里传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