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狐嫁衣(1/2)
民国初年,辽河下游有个金家屯。屯里教书先生金文彬,生得文质彬彬,娶了邻村木匠家的女儿木小娥为妻。这木小娥年方十九,生得杨柳细腰,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只是性子轻浮,爱俏贪玩。
二人成亲三载,育有一女,名唤宝儿。金文彬在屯里私塾教书,闲暇时帮人代写书信、契约,日子过得清贫却也安稳。谁料天有不测风云,那年秋末,金文彬染了风寒,拖了月余竟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出殡那天,阴云密布。棺材抬至半路,忽然狂风大作,纸钱漫天飞舞。木小娥一身孝服,哭得梨花带雨,却趁人不注意,偷偷撩起孝帽一角,偷看送葬队伍里几个年轻后生。
金文彬的老母金婆子拄着拐杖,哭得几乎昏厥。她扯着儿媳妇的袖子,声音嘶哑:“小娥啊,文彬临终前可有交代?”
木小娥抹着眼泪:“他说……说他放心不下我和宝儿,要我好好守着这个家。”
金婆子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他还说,三年之内,你不可改嫁,要为他在堂前守孝。这话,他嘱咐了三遍。”
木小娥心头一紧,低下头去:“娘说得是。”
金文彬下葬当晚,金家老宅格外阴冷。供桌上两支白蜡烛,火苗忽明忽暗。木小娥哄睡了宝儿,独自坐在堂屋发呆。忽然,一阵穿堂风吹过,供桌上金文彬的牌位“啪”地一声倒了下来。
木小娥吓得跳起,忙将牌位扶正。却见牌位底座上,竟渗出暗红色水渍,如血一般。她尖叫一声,退后几步,却听门外有人说话。
来者是木小娥的母亲木婆子。这老婆子生得尖嘴猴腮,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她拎着个包袱进了门,见女儿惊慌模样,撇嘴道:“瞧你这点胆子!死都死了,还能翻起什么浪?”
木小娥指着牌位:“娘,你看……”
木婆子上前查看,那红色水渍已消失无踪。她冷笑:“定是你眼花了。我告诉你,你还年轻,难不成真要为个死鬼守三年活寡?”
“可文彬临终……”
“死人说话顶个屁用!”木婆子压低声音,“我早为你相看好了。河西董家铺子的少东家董贵,前年死了老婆,正要续弦。他家开着三间铺子,良田五十亩,你嫁过去就是少奶奶!”
木小娥心动,却仍有顾虑:“可这才刚下葬……”
“谁说现在就要嫁?”木婆子眼中闪过狡黠,“先私下往来着。等过了百日,风声松了,再作打算。”
正说着,里屋传来宝儿哭声。木小娥正要去看,忽听窗棂“吱呀”作响,似有人轻轻叩击。
木婆子脸色一变,走到窗前查看,只见院中老槐树下,隐约立着个人影,身形极似金文彬。她揉揉眼睛,那人影又不见了。
“见鬼了……”木婆子嘟囔着,从包袱里取出一个红布包,“这是我求来的护身符,你贴身戴着。管他什么鬼魂,近不得身。”
木小娥接过,红布里是一枚刻着古怪符文的铜钱,用红线穿着。
金文彬死后第七日,按当地习俗要做“头七”。这夜,金婆子请来屯里的阴阳先生李半仙,为儿子招魂。
李半仙在金家堂屋摆下香案,点燃招魂香。香烟缭绕中,他手持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忽然,香案上那盏长明灯的火苗变成了诡异的绿色。
“来了。”李半仙沉声道。
金婆子老泪纵横:“儿啊,是你吗?”
堂屋内阴风骤起,供桌上的纸钱哗哗作响。李半仙闭目片刻,忽然睁眼:“金文彬魂魄不宁,他有话说!”
“说什么?”木小娥紧张地问。
李半仙盯着她,缓缓道:“他说,他在子。缝好后,在子时烧给他。”
木小娥脸色煞白——那床红被面,是她当年陪嫁中最值钱的物件,丝绸面子绣着鸳鸯戏水,她一直舍不得用。
金婆子催促:“快答应啊!这是文彬的心愿。”
木小娥只得应下。
当夜,木小娥翻出那床红被面,剪下里子,开始缝制棉衣。针线穿梭间,她忽然想起新婚之夜,金文彬掀开红盖头时,说的第一句话是:“这被面真好看,咱们留着,传给子孙。”
她手一抖,针扎了指头,血珠沁出,染红了白布。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女子的轻笑。木小娥抬头,只见月光下,窗纸上映出一个窈窕身影,头梳高髻,似古装美人。
“谁?”她颤声问。
“妹妹莫怕。”那声音轻柔婉转,“我乃后山胡三娘,与你夫君有一面之缘。今夜特来点化于你。”
木小娥听说过胡三娘——屯里老人常讲,后山住着狐仙一族,为首的胡三娘修炼三百年,常化作美妇人,有时帮人,有时戏人。
“仙家有何指教?”她恭敬地问。
窗上影子晃动:“你夫君金文彬,生前积德,本有福报。但他阳寿未尽,是被人借了命数。如今魂魄困于阴阳交界,若百日之内不能申冤,将成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
木小娥大惊:“借命?谁人如此歹毒?”
“此乃天机,不可尽说。”胡三娘道,“我只能告诉你,若要保全自身,需守三年之约。若破誓言,必遭报应。”
说完,影子渐渐淡去。
木小娥呆坐半晌,心乱如麻。忽听隔壁金婆子房中传来咳嗽声,她想起婆婆体弱多病,若自己改嫁,这老人和幼女如何是好?
正犹豫间,木婆子白日的话又在耳边响起:“董家少奶奶……良田五十亩……”
她咬咬牙,继续缝制棉衣,心中已有了计较。
转眼金文彬去世已过百日。木小娥渐渐脱下孝服,开始涂抹胭脂水粉。金婆子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也不好说什么。
这日,木婆子带着一个男人登门。那人三十来岁,穿着绸缎长衫,头戴礼帽,正是河西董家铺子的少东家董贵。他生得倒也周正,只是一双眼睛总往木小娥身上瞟,透着轻浮。
“金老夫人,小生董贵,特来拜访。”董贵作揖,身后小厮奉上礼品——两匹绸缎,四盒点心。
金婆子冷淡道:“董掌柜有心了。只是我金家正在守孝,不便待客。”
木婆子忙打圆场:“亲家母,董掌柜是听说您身体不好,特地送来补品。这份心意,总不好拒之门外吧?”
木小娥端茶上来,故意将袖子挽起,露出一截雪白手腕。董贵接茶时,手指有意无意碰了她一下。
金婆子看在眼里,重重咳嗽一声。
待客人走后,金婆子将木小娥叫到房中,关上房门:“小娥,你给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要改嫁?”
木小娥低头不语。
“你若改嫁,宝儿和我怎么办?”金婆子泪如雨下,“文彬尸骨未寒,你怎能如此狠心!”
木小娥心一横:“娘,我还年轻,总不能守一辈子寡。您放心,我嫁了人,也会每月送钱粮来。”
“钱粮?”金婆子惨笑,“我儿子的一条命,就值这些钱粮?”
婆媳二人不欢而散。
当夜,木小娥梦见金文彬。梦中,丈夫站在一片迷雾里,身上穿着她缝的那件红里子棉衣,面容惨白。
“小娥,”他说,“我在,这些你都忘了吗?”
木小娥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金文彬缓缓走近,伸出手:“跟我走吧,我们一家团聚……”
“不!”木小娥惊醒,浑身冷汗。
窗外月光明亮,她起身喝水,却见院中老槐树下,隐约站着两个人影。一个是金文彬,另一个竟是董贵。两人面对面站着,似在说话。
她吓坏了,连忙躲到窗后偷看。只见金文彬的身影渐渐淡去,董贵却转过身,对着她的窗户露出诡异的笑容。
第二日,木小娥将昨夜所见告诉木婆子。木婆子不以为然:“定是你眼花了。董贵昨夜在铺子里算账,哪有时间来金家屯?”
“可我明明看见……”
“行了行了。”木婆子压低声音,“我告诉你,董贵可不是一般人。他背后有五通神保佑,这些年做生意顺风顺水,都是神灵庇佑。”
“五通神?”木小娥听说过这邪神,南方有些地方供奉,据说能让人发财,但需以女色祭祀。
木婆子神秘兮兮:“董贵答应,你若嫁过去,他便请五通神也保佑咱们家。到时候,要钱有钱,要势有势。”
木小娥心中最后一点良知,终于被贪欲淹没。
金文彬死后半年,木小娥开始公开与董贵往来。屯里风言风语,金婆子气得病倒在床。
这日,木小娥借口回娘家,实则与董贵约在镇上的茶馆私会。二人正在雅间说笑,忽听隔壁有人说话。
一个苍老的声音道:“金家那媳妇,怕是等不到三年了。”
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说:“可不是嘛。听说董贵已请了媒人,要正式提亲。”
“金文彬在地下能安息吗?”
“安息?我听说啊,最近金家老宅夜夜有动静。有人看见金文彬的鬼魂在院子里转悠,还听见他哭呢!”
木小娥听得毛骨悚然。董贵却笑道:“怕什么?我请了五通神符,什么鬼怪都近不了身。”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上面用朱砂画着古怪图案,似人非人,似兽非兽。
当晚,木小娥回到金家老宅,总觉得有人跟着。回头看时,又空无一人。她匆匆进屋,锁好房门。
半夜,她被一阵敲击声惊醒。声音来自衣柜——那里面放着金文彬的遗物。
“谁?”她颤声问。
敲击声停了。过了片刻,衣柜门缓缓打开一条缝,一件青色长袍滑落出来——那是金文彬生前最常穿的衣服。
木小娥尖叫一声,用被子蒙住头。
天亮后,她决定搬去与木婆子同住。收拾行李时,发现那枚护身铜钱已经断裂,红线也变成了黑色。
木婆子请来一个神婆。那神婆围着金家老宅转了三圈,脸色凝重:“此宅怨气极重,有鬼魂不肯离去。若要平安,需做一场法事,超度亡灵。”
“那就快做啊!”木小娥急道。
神婆摇头:“但这位亡灵不愿被超度。他说,他有冤情未申,有誓言未守。”
木小娥脸色惨白。
神婆盯着她:“夫人,老身劝你一句,人鬼殊途,但天道轮回。欠下的债,总要还的。”
木小娥哪里听得进去。她匆匆搬离金家老宅,留下金婆子和宝儿相依为命。
金婆子病情加重,卧床不起。屯里人看不下去,轮流送饭照顾。李半仙来看过,摇头叹息:“金文彬的魂,越来越不安宁了。”
果然,此后金家屯怪事连连:
先是董贵家的仓库莫名起火,烧掉了大半存货;接着木婆子家的鸡一夜之间全部死光,每只鸡脖子上都有黑色手印;最后是木小娥,她开始夜夜做噩梦,梦见金文彬掐她的脖子,说她“不守妇道,该下油锅”。
董贵请来道士驱邪。那道士在院中设坛,舞剑念咒。忽然,一阵狂风吹倒法坛,香炉砸在道士头上,血流如注。
道士捂着头,惊恐道:“这……这不是普通鬼魂!这是冤魂厉鬼,怨气冲天!董掌柜,您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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