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黄河龙女(2/2)
龙三娘趁机念动咒语,井中又飞出一道水链,将黑影牢牢捆住,渐渐压缩成一颗黑色珠子。她收了珠子,这才落地,对陈明生微微一笑:“陈公子,又见面了。”
陈明生又惊又喜:“三娘,你怎么来了?”
“我在水府感应到封印被破,又察觉你在此处,怕你有危险,便赶来了。”龙三娘说着,看了看天色,“我得走了,水府近日不太平,我擅自离府,若被二哥知道又要生事。”说罢化作一道青光投入井中。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陈明生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再看地上,碎罐和黑珠都不见了,只有他那方丝帕静静躺着,只是帕上的金红鲤鱼似乎暗淡了些。
这事过后,陈明生心里总惦记着龙三娘说的“水府不太平”。转眼到了端午,按当地习俗,这天要去河边祭祀水神。陈明生买了香烛供品,独个儿来到黄河边。
摆好供品,他忽然想起龙三娘赠帕时说的话,便取出丝帕,犹豫片刻,还是点燃烧了。丝帕遇火即燃,却不见灰烬,只有一缕青烟袅袅升起,飘向河心。
不多时,河面无风起浪,一个浪头打来,竟送来一只精致的竹篮,篮里放着个油纸包。陈明生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碧绿如玉的粽子,还有张小笺,上写:“府中多事,不便相见。赠君灵粽,可避百毒。月圆之夜,老井相候。三娘字。”
陈明生收好粽子,心中忐忑。月圆之夜,他如约来到祠堂老井边。等到子时,井水微澜,龙三娘果然从水中升起,只是面色憔悴,衣上还有点点血迹。
“三娘,你这是怎么了?”陈明生大惊。
龙三娘苦笑:“不瞒公子,我龙潭水府如今内忧外患。自祖父仙去后,父亲年老不问事,府中大权渐落二哥之手。二哥性情暴戾,近年又结交了些邪道精怪,在黄河中兴风作浪,搜刮过往船只,害了不少人命。”
她顿了顿,眼中含泪:“我多次劝谏,反被他软禁。前日西海龙王派使者来问责黄河水患之事,二哥竟暗中下毒害了使者,又嫁祸给我。如今西海龙兵不日将至,若真打起来,不知要连累多少无辜生灵。”
陈明生听得心惊:“那如何是好?”
“只有一个法子。”龙三娘直视他,“当年祖父仙去前,曾将镇府之宝‘定波珠’藏在人间某处,留下偈语说‘珠归黄河靖’。若能找到此珠,便可平息水患,重振水府正气。二哥这些年一直在找,却无头绪。”
“我如何帮得上忙?”
龙三娘从怀中取出一片龙鳞:“这是祖父留下的线索鳞,感应到定波珠所在时会发光。但我身为龙族,一出水府二哥便知。唯有托付给信得过的凡人,暗中寻找。”她将龙鳞放在陈明生手中,“此事凶险,公子若不愿,我也绝不勉强。”
陈明生看着手中温润的龙鳞,想起那日所救的金红鲤鱼,心中豁然:“那日的鲤鱼,就是三娘你吧?”
龙三娘点头:“那年我贪玩出水府,不慎被渔网所困,幸得公子相救。此番又是公子助我收服水鬼。你我缘分不浅,故此厚颜相求。”
陈明生握紧龙鳞:“三娘放心,我定当尽力。”
自此,陈明生便借着走村串乡做小买卖的机会,暗中寻找定波珠。龙鳞时明时暗,但始终没有强烈反应。转眼过了三个月,这日他来到百里外的老君山,听说山中有座荒废的龙王庙。
那庙破败不堪,神像都倒了。陈明生进庙休息,怀中龙鳞忽然大放光芒。他心中一喜,四下寻找,终于在供桌下的石板下发现个暗格,里面有个玉匣。
打开玉匣,顿时满室生辉。匣中一颗拳头大小的明珠,光华流转,隐隐可见其中波涛汹涌。这定然是定波珠无疑!
陈明生小心收好珠子,连夜往回赶。行至半路,忽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风中传来阴恻恻的笑声:“好小子,竟真让你找到了!”
黑风中现出个锦衣公子,正是龙三娘的二哥。他盯着陈明生怀中的玉匣,眼中满是贪婪:“交出定波珠,饶你不死。”
陈明生抱紧玉匣转身就跑,但凡人怎跑得过龙族?眼看要被追上,怀中忽然飞出那片龙鳞,化作一个光罩将他护住。龙二爷连击数下竟破不开,大怒之下现出原形,竟是条十余丈长的黑龙,张牙舞爪扑来。
危急时刻,远处传来一声清叱:“二哥住手!”一道青光掠至,化作龙三娘,挡在陈明生身前。她身后还跟着几个水族将士,个个甲胄鲜明。
“三妹,你竟敢私调府兵?”黑龙口吐人言。
龙三娘凛然不惧:“你毒害西海使者、残害生灵的事发了!西海龙兵已到黄河口,父亲已知真相,命我拿你回府问罪!”
黑龙狂笑:“那老糊涂能奈我何?待我得了定波珠,便是黄河之主!”说着喷出黑水,腥臭扑鼻。
龙三娘挥剑抵挡,但显然不是对手。陈明生见状,忽然福至心灵,打开玉匣取出定波珠,高举过顶。明珠光华大盛,黑龙喷出的黑水遇光即消,黑龙本身也被照得鳞甲冒烟,惨叫一声跌落在地,化作人形。
龙三娘趁机取出一张金网将他罩住,又贴了数道符咒。龙二爷挣扎不得,只是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这时,天上云开雾散,现出一队金甲神兵。为首的是个金冠老者,正是黄河龙君。他看了眼被擒的龙二爷,长叹一声:“孽子!”又对龙三娘道,“三丫头,此事你处置得宜。西海龙王那边,为父自会去请罪。”
最后看向陈明生,目光柔和:“凡人,你屡次助我水府,又寻回定波珠,功德不小。可有所求?”
陈明生捧着定波珠,看了看龙三娘,鼓起勇气:“在下别无他求,只愿三娘平安喜乐。”
龙君闻言,与身边老龟丞相对视一眼,抚须微笑:“三丫头,你的意思呢?”
龙三娘脸泛红晕,低声道:“但凭父亲做主。”
龙君大笑:“好!不过人神有别,需有个缘由。这样吧……”他对陈明生道,“你可愿做我黄河水府在阳世的‘巡水使者’,代我监察水情,护佑一方?如此便不算完全凡人了。”
陈明生大喜,连忙拜谢。龙君又道:“今日之事,尔等不可外传。陈明生,你且先回村去,三日后自有分晓。”
三日后,正是七夕。陈塘村外的黄河边,忽然漂来一大堆木材,都是上好的楠木香樟。村里人啧啧称奇,只有陈明生知道缘由。
他用这些木材在河边建了座小庙,供的是黄河龙君和龙女。庙成那日,有个游方道士路过,在庙墙上画了幅壁画: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向水中放生金红鲤鱼。
从此陈明生便做了这庙的庙祝,日子过得平淡充实。只是每逢初一十五夜深人静时,常有人看见庙中有青光隐现,隐约可见一对人影并肩观河。
村中老人说,那是龙女来看她的恩人了。年轻人听了都笑,说老人家眼花。只有孩子们深信不疑,常常跑到庙里,对着龙女神像悄悄许愿。
而黄河这一段,自此再未发过大水,年年风调雨顺。偶尔有晚归的渔人说,曾在月夜看见河中有金光游动,像极了一条金红鲤鱼,护着艘小船平安驶过急流险滩。
至于陈明生,他一直活到九十高龄,无疾而终。出殡那日,忽然天降细雨,雨中似有龙吟。人们将他葬在河边小庙旁,坟头正对黄河。
第二年开春,坟边长出株并蒂莲,一红一白,交相辉映。村中老秀才见了,捻须吟道:“红尘白浪两相安,一段奇缘付笑谈。莫道神凡天堑隔,真情自可渡关山。”
这故事便在黄河两岸传开了,版本虽多,但核心总不离“善有善报,情能通神”八个字。而那间小庙,至今香火不绝,成了当地一景。只是庙祝换了一代又一代,再没人见过夜半的青光,只剩壁画上的金红鲤鱼,在香火中泛着淡淡的、温暖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