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胶东异人(1/2)
民国二十三年,胶东半岛海阳县有个薛家洼,村里住着个叫薛老六的渔户。此人三十出头,生得五大三粗,一张黑脸膛,两膀子力气能扛三百斤鱼筐。可就是这么个壮汉,家里却穷得叮当响,三间破草房,一张补丁摞补丁的渔网,娶了个媳妇姓王,泼辣能干,偏生薛老六时运不济,下海十网有九网是空的。
村里人都说,薛家祖上倒是出过人物。明朝那会儿,薛家有位先祖在朝中做官,后来不知怎的犯了事,家道中落。到薛老六这代,就只剩下一块锈迹斑斑的“世袭千户”铁牌,挂在堂屋正墙,风吹过叮当作响。
这年开春,薛老六又空着手从海上回来,刚进村口,就听见几个闲汉在槐树下嚼舌根:
“瞧见没?薛家那窝囊废又白忙活了!”
“他祖宗那点福气,早让他败光了!”
薛老六闷着头往前走,耳朵却听见自家方向传来哭声。他急忙跑回家,只见媳妇王氏抱着三岁的儿子铁蛋在院里抹泪,灶台冷冰冰的,米缸见了底。
“哭啥?”薛老六瓮声瓮气地问。
王氏一抹眼泪,恨恨道:“哭啥?哭我命苦!嫁给你这么个没本事的,连孩子都养不活!”
薛老六蹲在门槛上,抱着头不说话。这时,隔壁李大娘端来半碗地瓜干,叹口气说:“老六啊,不是大娘多嘴,你们薛家祖坟是不是该修修了?我昨儿路过你家坟地,看见有只白毛狐狸在那儿打转,怕不是什么好兆头。”
薛老六接过地瓜干,心里却不是滋味。夜里,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爬起来,揣了把柴刀,悄悄往村后薛家祖坟走去。
月色朦胧,薛家祖坟在乱草岗上,十几座坟头歪歪斜斜。薛老六刚到坟地边,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他定睛一看,果然有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正蹲在最高那座祖坟上,仰头对月,口中吐出一颗红艳艳的珠子,一吞一吐,月华如水般流进珠子。
薛老六虽是个粗人,却也听过狐仙拜月的故事,知道这是修行。他不敢惊动,正要悄悄退走,脚下却踩断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白狐猛地回头,眼中绿光一闪,珠子“嗖”地收回口中。它盯着薛老六看了片刻,竟口吐人言:“薛家后人,总算来了一个。”
薛老六吓得倒退两步,攥紧柴刀:“你、你是何方妖物?”
白狐轻盈跳下坟头,身形一晃,竟化作一个白发老翁,穿一身月白长衫,拄着根藤杖,笑吟吟道:“老夫非妖非仙,乃是你薛家祖上供养的保家仙。你家先祖薛公在世时,曾救我一命,我应许守护薛家三代富贵。如今三代已过,薛家运势衰微,我本欲离去,但见你虽贫贱,眉间却有一道隐现的紫气,或许还有转机。”
薛老六听得云里雾里,问道:“什么紫气?我就想有口饭吃。”
老翁摇头笑道:“蠢材蠢材!你可知你家祖坟风水奇特?这乱草岗下,原是一条隐龙脉的龙眼所在。明朝时你家先祖得高人指点,将祖坟迁至此地,占住龙眼,方有后来富贵。可这些年坟地失修,龙气外泄,这才家道中落。”
薛老六半信半疑:“那该如何?”
老翁从袖中摸出一枚古铜钱,递给他:“明日午时,你往东南方走三十里,海边礁石群中,有一座荒废的龙王庙。你将此钱投入庙前古井,自有际遇。记住,见到什么都莫怕,你薛家命不该绝。”
说完,老翁身形渐渐淡去,又化作白狐,几个纵跃消失在夜色中。
薛老六捏着那枚冰凉的古钱,回到家已是三更天。他将此事告诉王氏,王氏啐了一口:“你做白日梦呢!狐狸精的话也信?”
可薛老六看着饿得哇哇哭的儿子,一咬牙:“横竖都是穷,去试试又何妨?”
第二天一早,薛老六揣着两个菜团子就上路了。往东南走了约莫三十里,果然见到一片黑黢黢的礁石群,浪涛拍岸,白沫飞溅。他在礁石间寻了半晌,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岩缝后,找到一座破败不堪的小庙,庙门匾额上“龙王庙”三字已模糊不清。
庙前真有一口井,井口长满青苔。薛老六掏出那枚古钱,正要投下,忽听庙里传来一声叹息。
他探头一看,庙中并无神像,只有一个青衫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对着一面斑驳的墙壁发呆。
“这位先生,您在这儿做啥?”薛老六问道。
书生转过身,面色苍白,眼窝深陷,苦笑道:“我在等一个人,等了三十年了。”
薛老六奇道:“等谁?”
“等一个能帮我投钱入井的人。”书生盯着薛老六手中的古钱,“这井名曰‘还愿井’,当年东海龙王三太子私自降雨救人,触犯天条,被贬在此受海风侵蚀之苦。玉帝有旨,若有凡人诚心投钱许愿,便可减他一年刑期。可这荒僻之地,几十年无人来了。”
薛老六听得心惊:“您是……”
“我便是那三太子。”书生躬身一礼,“这些年我神力渐失,连托梦寻人的本事都没了。今日得遇壮士,实乃天意。若壮士肯助我,我必厚报。”
薛老六本就是憨厚人,见他说得诚恳,便道:“报不报答的另说,这钱我本就是要投的。”说着便将古钱投入井中。
只听井底“咚”的一声,随即泛起七彩光华。书生面露喜色,身形渐渐凝实,脸上也有了血色。他从怀中取出一片金色龙鳞,递给薛老六:“此乃我护心鳞片,你贴身收好,危难时可保一命。另有一言相告:三月之后,此地当有兵祸,你须往西行三百里,到青州投军,自有前程。”
薛老六接过龙鳞,只觉温润如玉。再抬头时,书生已不见踪影,只有海风呼啸。
回家路上,薛老六途经一片荒滩,忽见几个黑衣汉子围着一个老道,推推搡搡。那老道瘦骨嶙峋,道袍破烂,怀里紧紧抱着一只黄布包袱。
“老东西,把包袱交出来!”一个疤脸汉子恶狠狠道。
老道颤声道:“此乃贫道师尊遗物,万万不可!”
薛老六本不想惹事,可看那老道可怜,便上前道:“几位,欺负老人家算什么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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