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猪油蒙心(1/2)
柳家沟的柳来顺发了。谁也不知道他具体做啥买卖,只知道三年工夫,他就在县城买了两套房,开上了小轿车,逢年过节回村时,后备箱里塞满了城里才买得到的好烟好酒。
村里老人背地里都摇头:“来顺这财发得太快,怕不是正经路子。”
柳来顺年轻时是村里有名的老实人,三十多岁还没娶上媳妇,跟着村里人去南边打工。回来时却像变了个人,嘴皮子溜了,眼珠子活了,腰包也鼓了。问他做什么发的家,他总是含糊:“做点建材生意,赶上了好时候。”
只有一件事让柳来顺愁——结婚多年,媳妇肚子一直没动静。县医院、市医院跑遍了,中药西药吃了个遍,还是怀不上。直到四十五岁那年,媳妇突然有了喜,十月怀胎,生了个大胖小子。
柳来顺乐坏了,满月酒摆了三十桌,给儿子取名“宝儿”,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怪事是从宝儿三岁开始的。
那是个腊月天,柳来顺带儿子回村祭祖。老家院子久不住人,阴冷阴冷的。夜里,宝儿突然从炕上坐起来,直勾勾盯着墙角:“爹,那儿有人。”
柳来顺心里一咯噔,打开灯,墙角空荡荡,只有个破旧的瓦罐。
“瞎说啥,快睡。”他把儿子搂进被窝。
宝儿却挣脱开来,小手指着瓦罐:“真的,一个小孩,跟我差不多大,浑身湿漉漉的,说我占了他的地方。”
柳来顺脊背发凉,第二天一早就带儿子回了县城。可自那以后,宝儿越来越不对劲。
这孩子痴痴傻傻的,五岁了还说不清话,经常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更怪的是,他怕水怕得厉害,别说游泳洗澡,就是下雨天都不肯出门。有一次柳来顺硬抱着他去浴室,宝儿尖叫得整栋楼都听得见,那声音尖利得不像是孩子。
村里老人私下议论:“怕是招了不干净的东西,得找人看看。”
柳来顺不信邪,带着儿子去了省城大医院。检查做了一堆,医生说可能是自闭症。可柳来顺总觉得不对劲——宝儿偶尔看他的眼神,冷冰冰的,不像个孩子。
有天夜里,柳来顺起夜,听见儿子屋里窸窸窣窣说话。他悄悄凑到门边,听见宝儿用一种完全不像小孩的腔调说:“......快了,就快了......”
“宝儿,你跟谁说话呢?”柳来顺推门进去。
宝儿坐在床上,月光照在他脸上,面无表情:“跟一个朋友。他说他以前也有爹,后来爹不要他了。”
柳来顺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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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传到了柳来顺老母亲耳朵里。老太太七十多了,信了一辈子鬼神,拄着拐杖从村里赶到县城,非要请人来看看。
“娘,这都是迷信......”柳来顺不耐烦。
“迷信?你忘了咱家祖上是干啥的了?”老太太瞪着眼,“你太爷爷那辈,就是给人看事的出马仙!虽然到你爹这儿断了香火,可保家仙还在呢!”
柳来顺拗不过母亲,只好答应请人看看。老太太从邻村请来了黄二姑,方圆百里最有名的出马弟子。
黄二姑五十来岁,精瘦精瘦的,一双眼睛不大却异常有神。她一进柳家门,眉头就皱起来了。
“你家这宅子,风水没问题,但......”她抽了抽鼻子,“有股子腥气。”
柳来顺心里一惊,强笑道:“二姑说笑了,我家干净得很。”
黄二姑没接话,径直走到宝儿面前,盯着孩子看了半晌,突然伸手在宝儿眉心一点。宝儿“哇”一声哭了,那哭声凄厉得吓人。
“不是实病。”黄二姑收回手,脸色凝重,“孩子身上跟了个东西。”
“啥东西?”柳来顺媳妇急了。
“一个童魂,怨气不小。”黄二姑看向柳来顺,“柳老板,你仔细想想,这些年,有没有做过啥亏心事?特别是......跟孩子有关的?”
柳来顺脸色白了白,随即摇头:“没有!我能做啥亏心事!”
黄二姑叹口气,从布袋里掏出香炉、黄纸、朱砂笔,在客厅摆起法坛。她点香三炷,闭目念咒,不一会儿浑身开始轻微颤抖——这是仙家上身的征兆。
再睁眼时,黄二姑的眼神变了,锐利得像鹰:“柳来顺,你早年在外,可曾害过一个属猪的孩子?”
柳来顺腿一软,差点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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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柳来顺还在南方打工时,确实认识一个叫朱富贵的工友。朱富贵是四川人,带着个八岁的儿子小虎在工地上干活。小虎属猪,虎头虎脑的,工地上的人都喜欢他。
那年工程款被包工头卷跑了,柳来顺和朱富贵都三个月没拿到工资。两人合计着做点小买卖翻本,就从老乡那儿进了批便宜建材,倒手卖给了当地一个学校盖食堂。
谁知道那批建材全是劣质货,食堂盖到一半,一面墙塌了,砸伤了两个工人。甲方追责,供货的老乡跑路了,柳来顺和朱富贵成了替罪羊。
“咱得跑!”柳来顺当时对朱富贵说,“被抓到得坐牢!”
“可小虎咋办?他还在宿舍呢。”朱富贵急得团团转。
“顾不上了!先躲过这阵风头再说!”
两人连夜逃跑,半路上,柳来顺越想越怕——朱富贵带着孩子跑不快,要是被抓了,肯定把自己供出来。
经过一座桥时,柳来顺心一横,趁朱富贵不注意,把他推下了河。夜色深沉,水流湍急,朱富贵扑腾了几下就没了踪影。
柳来顺浑身发抖,回到工棚,发现小虎还在等他爹。孩子睁着大眼睛问:“柳叔,我爹呢?”
“你爹......他先走了,让叔带你去追他。”柳来顺声音发颤。
他带着小虎到了另一条河边,哄孩子说:“小虎,你看河里有鱼,咱摸摸鱼好不好?”
小虎高兴地凑到河边。柳来顺闭上眼,把孩子推了下去。
那晚的月亮特别亮,柳来顺永远忘不了小虎落水前回头看他的眼神——不是惊恐,而是困惑,好像不明白最信任的柳叔为什么要这么做。
后来柳来顺用假名去了另一个城市,用身上最后一点钱买了张彩票,居然中了五万块。他用这钱做本钱,倒腾起了建材生意,凭着精明和一股子狠劲,越做越大。
只是这十五年来,他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只要一闭眼,就能看见小虎那双困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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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二姑身上的仙家退去后,她满头大汗,看向柳来顺的眼神复杂:“柳老板,那孩子怨气太重,不肯走。他说......要你偿债。”
“怎么偿?他要多少钱我都给!烧多少纸都行!”柳来顺哭丧着脸。
“不是钱的事。”黄二姑摇头,“童魂执念深,他不要钱,就要你......”
话没说完,宝儿从屋里走出来,三岁孩子的步子,却走出了一种诡异的沉稳。他走到柳来顺面前,仰起小脸,嘴角勾起一个不像孩子的笑:
“柳叔,还记得小虎吗?”
柳来顺如遭雷击,一屁股坐在地上。
宝儿——或者说附在宝儿身上的小虎——接下来的话更让人毛骨悚然:“我不投胎,就等着这一天。柳叔,你欠我一条命,现在该还了。”
老太太“扑通”跪下,老泪纵横:“小仙人,您行行好,放过我孙子吧!来顺造的孽,我老婆子替他偿!”
宝儿冷冷地看着她:“老太太,您是个好人,我不难为您。但柳来顺......他必须偿命。”
黄二姑叹了口气:“小兄弟,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缠着,自己也难入轮回。不如说说,怎么才能解了你这份怨?”
宝儿沉默了很久,久到柳来顺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突然,宝儿开口,声音带着孩童的哭腔:
“我想我爹......我想回家......”
原来,小虎的执念不只是报仇,更是想找回父亲,魂归故里。当年朱富贵的尸体被打捞上来,因为无人认领,草草火化了,骨灰不知去向。小虎的尸体更是连找都没找。
“找到你爹的骨灰,送你们父子回四川老家入土为安,你就能放过我儿子?”柳来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宝儿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够。柳叔,你得亲自送我们回去,一路不能坐车,得一步一磕头,从这儿磕到四川。”
从山东到四川,两千多里路,一步一磕头?那不得磕死在半路上!
柳来顺面如死灰,但看着痴傻的儿子,一咬牙:“我磕!只要你能离开我儿子,我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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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二姑帮柳来顺算出了朱富贵骨灰的大致方位——当年事发地的殡仪馆。柳来顺不敢耽搁,第二天就开车去了那个让他做了十五年噩梦的城市。
十五年,城市早已大变样。当年的工地如今是商业中心,附近的殡仪馆也迁了新址。柳来顺辗转打听,终于在一个老档案员那里查到了线索:当年确实有个无名男尸,火化后骨灰无人认领,按规定保存三年后,统一深埋了。
“埋哪儿了?”柳来顺急问。
“城西老坟场,有个合葬墓,专门埋无人认领的骨灰。”老档案员推推老花镜,“不过那地方前年规划拆迁,坟都平了,现在是个楼盘。”
柳来顺心凉了半截。他跑到那个楼盘,果然,高楼林立,哪还有坟场的影子。
垂头丧气回到宾馆,柳来顺一夜没合眼。天快亮时,他做了个梦,梦见小虎浑身湿漉漉地站在他面前,指着楼盘工地的一角:“在那儿,第三棵槐树
柳来顺惊醒,天已大亮。他鬼使神差地来到那个楼盘,果然在工地角落发现三棵老槐树——这是当初坟场唯一留下的东西。
他趁工人们午休,偷偷溜到槐树下,用手刨土。刨了半个多小时,手指都磨破了,突然触到一个硬物——是个破损的骨灰坛,坛身写着编号,正是档案记录里那个!
柳来顺抱着骨灰坛,泪流满面。不知是为朱富贵哭,还是为自己哭。
回到县城,宝儿看到骨灰坛,眼神柔和了一些,但依旧冰冷:“我爹找到了,我呢?我的尸身早就喂了鱼虾。”
黄二姑这时出了个主意:“小兄弟,你没有尸骨,可以用柳老板的血肉塑个替身,也算是父精母血,有了凭依,就好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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