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走阴兽医(1/2)
江北有个李家庄,庄里有个兽医叫李三宝。三宝四十出头,生得敦实,一脸憨厚相,祖传的手艺——专治牲口。谁家的牛马驴骡病了瘸了,都来找他。说来也怪,经他手的牲口,多半能好,尤其是那些瞧着要咽气的,他围着转两圈,拍拍摸摸,灌点草药汤水,过不了几天竟能下地干活了。
庄里老人私下议论,说李家祖上积了阴德,得了“仙家”指点。三宝听了只是憨笑,从不辩解。他家里供着个不起眼的牌位,红纸黑字写着“白先生之位”,常年香火不断。有人问起,他便说是祖上救过的一只白狐,感恩护佑。在东北地界,这等“保家仙”的事儿寻常,众人也就不再多问。
这年腊月,天寒地冻。三宝半夜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开门一看,是邻庄的王老栓,急得满头汗:“三宝,快救命!我家那匹拉车的青骡子,不知怎地,突然倒地抽搐,口吐白沫,眼看不行了!”
三宝二话不说,披上棉袄,拎起药箱就跟了去。到了王家牲口棚,果然见那骡子倒在地上,四肢僵直,眼珠子瞪得老大,浑身热气蒸腾,却透着一股子阴寒。三宝蹲下查看,心里咯噔一下——这症状他见过,不是寻常的病。他不动声色,从药箱里取出几味特别的草药,又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灰白色的粉末,混在水里给骡子灌下。接着,他让王老栓取来一碗清水,三根新针,背对着众人,低声念叨了几句什么。
说也奇怪,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骡子抽搐渐止,眼睛里有了神,竟挣扎着要站起来。王老栓千恩万谢,硬塞给三宝一块银元。三宝推辞不过,收了,临走时却严肃叮嘱:“栓叔,这骡子三天内别让它拉重车,尤其别往北边老林子去。夜里牲口棚门口撒把石灰。”
王老栓连连答应。三宝回家路上,月黑风高,他总觉得身后有什么跟着,回头看却又空空荡荡。到家门口,发现供着“白先生”的香炉里,三炷香齐齐拦腰折断。三宝眉头紧锁,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第二天傍晚,三宝正在院里收拾草药,忽然一阵阴风吹过,院里那棵老槐树哗啦啦响。三宝抬头,见树下不知何时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都穿着灰扑扑的长衫,戴着旧毡帽,面色青白,眼神直勾勾的。高的那个开口,声音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的:“李三宝,跟我等走一趟。”
三宝心里明白了几分,放下手里的活计,镇定道:“二位从哪来?有何贵干?”
矮的那个阴恻恻一笑:“北边老林子,黄三太奶要见你。”
三宝知道躲不过。这“黄三太奶”是方圆百里出了名的“大仙”,实则是修炼多年的黄皮子(黄鼠狼)成了气候,手下有一帮“仙家”,管着这一片山林野地的“灵异事儿”。庄里人敬畏,逢年过节都去上供。三宝的“白先生”与这黄三太奶素有来往,但井水不犯河水。
三宝跟着二人出了庄子,往北走了约莫十里,进了老林子。天色已全黑,林子里却有点点绿光闪烁,像是许多眼睛。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山洞前。洞口挂着破旧的红布,里面隐隐有火光。
进得洞去,里面倒也宽敞,布置得像个人家厅堂。正中一张太师椅上,坐着个干瘦老太太,穿一身黄绸袄,头发梳得油光,叼着杆长烟袋。她眯着眼打量三宝,半晌开口,声音尖细:“李三宝,你可知罪?”
三宝躬身:“三宝愚钝,请太奶明示。”
黄三太奶冷哼一声:“你昨晚救的那匹骡子,身上附的是我手下一个跑腿‘清风’(鬼魂)。那‘清风’生前欠了王家债,这是去讨债的。你倒好,不问青红皂白就给驱了,还指点王家防范。坏了我这儿的规矩,你说,该当何罪?”
三宝不卑不亢:“太奶明鉴。那‘清风’若是正当讨债,三宝绝不敢插手。可它附身牲口,是要取那骡子性命。阳间有阳间的律法,阴间有阴间的规矩。牲口无辜,取它性命,有伤天和,也损太奶功德。三宝出手,一是救生灵,二也是为太奶着想,免得手下胡为,引来上方过问。”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讲道理又点出关窍。黄三太奶盯着三宝,忽然咯咯笑起来,声音刺耳:“好一张巧嘴。不过,光会说道理可不行。我这儿有个难处,你若能解,此事揭过,往后还有你的好处。若不能……你就留在我这儿,顶那‘清风’的缺吧。”
三宝心知这是考校,也是机会,便道:“太奶请讲。”
黄三太奶磕磕烟袋:“我有个老姊妹,住在南边三百里‘黑水潭’,是位‘柳家’(蛇仙)。她近日遭了劫难,被一群‘外路邪祟’缠上,苦不堪言。那些东西狡猾得很,我派了几拨人手都奈何不得。你不是擅长‘治牲口’吗?这‘柳家’也算大牲口,你去瞧瞧,若能解了她的难,我不但恕你无罪,还许你一门阴司的差事——‘走阴兽医’,专司调理阳间与灵界之间有牵扯的牲口疾患,受些香火供奉,如何?”
三宝知道,这“走阴兽医”非同小可,是沟通阴阳的一个职司,虽无官印,却有实权,类似于旧时城隍庙里的“阴阳生”。得了这差事,既能更好地调停灵异之事,护佑乡里,自家也能得些安稳。他略一思忖,便应承下来。
黄三太奶也不啰嗦,让那高矮二人送三宝出林,并给了三宝一片黄澄澄的鳞片,说是信物。又嘱咐:“此去凶险,那些‘外路邪祟’非本地根脚,似是南边窜来的‘五通’之流,最是邪淫难缠。你好自为之。”
三宝回家稍作准备,将家中托付给老实本分的妻子,带上祖传的药箱和一些特别物件,次日便上了路。晓行夜宿,走了五六日,到了黑水潭地界。那是一片荒僻的山洼,中间一汪深潭,水色黝黑,寒气逼人。潭边有座破败的小庙,供的不知是何方神圣,早已没了香火。
三宝刚到潭边,就觉一股腥风扑面。他取出黄三太奶给的鳞片,对着潭水晃了晃。不多时,潭水翻涌,一个穿着绿衫的中年妇人从水中冉冉升起,面容憔悴,眼中带着惊惶。她便是那位柳仙,自称“柳三娘”。
柳三娘见了鳞片,知是黄三太奶介绍来的帮手,便将苦衷道来。原来这黑水潭是她修行之所,月前忽然来了一伙邪神,自称“五通尊使”,要占这潭水,还要柳三娘侍奉他们。柳三娘不从,他们便日夜骚扰,或幻化凶相恐吓,或污浊潭水,或招来病疫侵害潭边生灵。柳三娘几番斗法,都因对方手段诡异、人多势众而落败,近来已觉修为受损,难以支撑。
正说着,忽然潭边阴风大作,腥臭扑鼻。只见五个奇形怪状的身影从林中飘出。有的像竹竿般细长,有的矮胖如球,有的脸似马面,有的身如枯木,个个面目狰狞,邪气冲天。为首一个,顶着颗硕大的羊头,嘿嘿怪笑:“柳三娘,又搬救兵了?这次找个凡夫俗子,是送来给咱们打牙祭的吗?”
三宝心知来者不善,却不慌乱。他放下药箱,从中取出一把陈旧的桃木剑——那是祖上传下,说是曾得一位游方道士加持。又拿出几个小布袋,里面装着雄黄、朱砂、陈年糯米等物。他低声对柳三娘道:“仙姑莫慌,待我先试试他们根脚。”
那羊头邪神见三宝摆开架势,嗤之以鼻,张口喷出一股黑烟,直扑三宝。三宝不闪不避,将手中一把朱砂混着糯米撒出,口中念诵辟邪咒文。黑烟遇着朱砂糯米,如同滚汤泼雪,嗤嗤作响,迅速消散。羊头邪神一愣,显然没料到这凡人有些门道。
其余四个邪神见状,一齐扑上。三宝舞动桃木剑,剑法朴实,却每每能挡住邪神攻击。他脚步腾挪,始终不离柳三娘左右,护住她周全。斗了一阵,三宝看出这些邪神虽邪气旺盛,但似乎根基不稳,行动间多有滞涩,像是受了什么限制。
他心中一动,想起曾听老人讲古,说南边有些“五通”邪神,其实多是精怪借着邪法窃取香火,塑成神像,本身未必多么高深。他们往往需要依附实物或特定地界,才能发挥全力。三宝一边抵挡,一边观察四周,果然发现那五个邪神每次退却,都会不自觉地靠近潭边几块形状怪异的石头。
三宝暗忖,这些石头恐怕就是他们的凭依之物。他虚晃一剑,猛地从药箱里掏出一个黑陶罐子,揭开盖子,里面是他特制的“秽土”——混合了妇人经布灰、坟头土、黑狗血等至秽之物炼制,专破邪法阴祟。他奋力将罐子掷向那几块石头。
罐子碎裂,秽土泼洒在石头上。只听一阵凄厉惨叫,那五个邪神身影顿时扭曲模糊,邪气大减。羊头邪神怒吼:“好个凡人,敢破我等法坛!弟兄们,拼了!”五个邪神合为一体,化作一团巨大黑雾,张牙舞爪扑来,势要同归于尽。
危急时刻,柳三娘忽然长啸一声,现出部分原形——一条水桶粗的巨蟒虚影盘绕而起,张口喷出青色寒雾,抵住黑雾。三宝趁此机会,咬破舌尖,一口纯阳血喷在桃木剑上,剑身顿时泛起红光。他运足气力,将桃木剑掷向黑雾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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