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阴司文书(1/2)
我叫杜明,大学毕业后在省城工作,今年清明回老家辽西山村给父亲上坟。村里变化太大,水泥路通了,老宅也翻新了,唯独后山那片老林子还是阴森森的,村里老人说那里头住着“黄大仙”。
上完坟那天晚上,我在老宅整理旧物,忽然闻到一股奇特的檀香味。抬头一看,堂屋供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三柱香,香烟袅袅,竟聚成个人形。我揉了揉眼,那人形越来越清晰——竟是我去世三年的父亲!
“爸?”我声音发颤。
父亲的身影在烟雾中飘飘忽忽,穿着下葬时那身藏蓝色中山装,脸上带着生前常见的愁容:“明明,爹在
我腿一软,差点坐地上。父亲生前是村支书,一辈子不信鬼神,如今竟以这般模样出现。
“您...您说。”我强作镇定。
“我在阴司当了个文书,专管这一片的户籍记录。”父亲叹气道,“前些日子上头要来查扶贫账目——阴间也有扶贫,专帮那些横死或无人祭祀的孤魂野鬼。可咱这儿几十年的账目乱成一团,明晚就得交差,我那几个鬼同事都不顶事...”
我越听越离奇:“我能帮什么忙?”
“你从小字写得好,又会用电脑...不不,阴间不用电脑,但你会整理档案。”父亲急切地说,“跟我走一趟,帮我把账目理清,天亮前送你回来。”
我还在犹豫,父亲的身影忽然淡了:“三更天,村口老槐树下等我。记住,带上这支笔。”话音落下,供桌上多了一支老式钢笔,笔杆上刻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字——那是父亲用了半辈子的笔。
我把笔攥在手心,冰凉。
二更赴约
夜里十一点,村里狗都不叫了。我揣着钢笔摸黑到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在月光下张牙舞爪。刚站定,一阵阴风卷着纸灰扑来,迷得我睁不开眼。
再睁眼时,父亲已站在跟前,身后还跟着两个模糊人影,看不清面目。
“这是你王叔和李伯。”父亲介绍道,“生前都是村会计,如今在
我认得他们——王叔三年前胃癌走的,李伯更早,修水库时出了事故。他俩冲我点点头,却不说话,只在月光下拖着淡淡的影子。
“走吧,路不远。”父亲转身引路。
我们不是朝山下走,而是径直往老林子去。林子深处我从未敢进,村里传说那是“黄仙”的地盘。月光被密林遮得严实,父亲从怀里掏出一盏油灯,灯焰绿莹莹的,照得人脸发青。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林子里竟有一片空地,空地上坐落着个小院,青砖灰瓦,像极了村委会旧址,只是更破败些。门楣上挂的木牌斑斑驳驳,勉强能认出“西山阴司办事处”几个字。
“就是这儿了。”父亲推开门。
院里没有电灯,四处点着油灯绿焰。正屋摆着几张老式办公桌,堆满账本,纸张泛黄,有些还是宣纸。角落里,几个佝偻的身影正埋头打算盘,听见动静抬起头——都是村里的熟面孔,过世多年的老人。
“老杜,把你儿子请来了?”一个白胡子老头颤巍巍站起来,我认出是前任老支书,死了有十年了。
“各位叔伯...”我喉咙发干。
父亲拉我到主桌旁:“别客套了,赶紧干活。这些是1950年至今的扶贫账,要按年份、类别、领取人重新整理造册。”
我翻开最上面一本,纸张脆得差点碎裂。上面用毛笔小楷记录着:
“庚寅年三月初七,刘氏桂花,缢死,领安魂香三柱,往生钱一贯...”
“丙午年腊月廿三,张二狗,溺亡,领冬衣一套,冥宅一座...”
越往后翻越心惊,有自然灾害年间饿死的,有文革时冤死的,有改革开放初期打工出事故的...每个名字背后都是悲剧。有些名字我认得,是村里早夭的孩子或横死的青壮年。
我定定神,开始分类整理。父亲给我的那支笔这时显出奇异——墨水是暗红色的,写在纸上会自动浮现日期和分类标记,像有生命一般。
黄仙讨债
正忙到子夜时分,忽然外面狂风大作,吹得门窗哐哐作响。
“坏了,讨债的来了。”李伯鬼魂脸色一变。
话音未落,门被一股大力撞开,旋风卷进屋里,油灯全灭,只剩我手中钢笔发出微弱的红光。旋风中心,隐约可见一个黄袍人影,尖嘴长须,眼睛绿莹莹的。
“杜文书,欠我们黄家的香火钱,拖了三十年该还了吧?”那声音尖利刺耳。
父亲上前作揖:“黄三爷,阴司近来经费紧张,再宽限几日...”
“宽限?我手下几百口子等着吃饭呢!”黄袍人一甩袖子,“听说今晚有活人来帮忙理账,正好,让这小子去我们那儿也帮帮忙。”
我吓得往后缩,父亲挡在我身前:“黄三爷,这是我儿子,阳寿未尽,去不得您那仙府。”
“去不得?”黄三爷冷笑,“那就拿你们的账本抵债!”说着伸手就抓桌上刚理好的账册。
这时,角落里的老支书鬼魂忽然开口:“黄老三,你还记得1947年,你渡雷劫时是谁用祠堂香火护了你一程?”
黄三爷动作一顿。
“是杜小子的太爷爷,当时的老族长。”老支书慢悠悠地说,“杜家三代祭祀不断,才保你们黄家在这一方立足。如今为点香火钱,就要为难他孙子?”
黄三爷沉默片刻,绿眼睛转了转:“好,看在他太爷爷面上,香火钱再缓半年。但这小子得帮我个忙——我洞府里也有些陈年旧账要理,明晚此时,让他来后山黑石崖一趟。”
说完化作一阵黄风走了。
油灯重新亮起,父亲松了口气:“多亏老书记记得旧事。”转身又愁眉苦脸,“可明晚黑石崖...”
“爹,那黄三爷真是‘黄大仙’?”我忍不住问。
“是,也不是。”父亲摇头,“黄仙是保家仙的一种,本是得道的黄鼠狼,受一方香火,也护一方平安。但这黄老三道行虽深,心眼却小,最爱记仇。他说的黑石崖,其实是乱葬岗,民国时土匪杀人抛尸的地方,阴气重得很。”
我心里打鼓,但看着满屋老鬼期盼的眼神,硬着头皮说:“我去。但有个条件——您得告诉我,您到底怎么当上这阴司文书的?”
父亲苦笑,这才讲了原委。
鬼差醉酒
原来父亲死后,魂灵本该去县城隍庙报到,再发往地府。但那日恰逢城隍爷寿诞,两个当值的鬼差喝多了酒,把父亲和另一个新魂的名牌弄混了。那新魂生前是个大学教授,本该分配去文教司,结果被送到了轮回道;父亲这个老支书,却被错安排到阴司办事处当了文书。
“发现弄错时,已经过了七七四十九天,换不回来了。”父亲叹气,“城隍爷各打五十大板,罚那两个鬼差去扫三年厕所,将错就错让我留任。好在我也识几个字,当支书时管过账,勉强能应付。”
“那真正的教授呢?”我问。
“投胎去了,据说去了省城知识分子家庭,今年该上幼儿园了。”父亲神色古怪,“阴司答应下辈子补偿我,让我投个官宦人家。可我舍不得咱村,就跟城隍求情,让我留任,偶尔还能回家看看。”
我听得目瞪口呆,阴司办事也这么不靠谱?
老支书鬼魂插话:“天下衙门都一样,阳间阴间没区别。”众鬼深有同感地点头。
这时,远处传来鸡鸣声。父亲一惊:“快天亮了,你得回去。”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塞给我,“这是阴司的路费,明天午时放阳光下晒晒,去掉阴气。明晚去黑石崖,它或许能护你。”
我握紧铜钱,父亲和众鬼的身影开始变淡。临消失前,父亲又叮嘱:“明明,回去后替我看看村东头老孙家,他孙子病了半年了,是虚症,去我坟头抓把土,撒他家门槛下...”
话没说完,眼前一花,我发现自己站在村口老槐树下,天边已泛鱼肚白。
柳仙问路
回家补了一觉,中午我拿出那枚铜钱晒太阳。铜钱很旧,隐约有“道光通宝”字样,在阳光下竟泛着淡淡的金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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