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棋痴黄九郎(2/2)
王书田捧着棋谱,恍如梦中。当晚,他辗转难眠,子时隐约听到铁链声响,起身隔窗望去,见两个黑影立于老槐树下,隐约有黄九郎身影夹在中间,向西飘去。
自那以后,王书田大病一场,病中总梦见黄九郎在阴司受审。他妻子刘氏请来邻村神婆李婆婆。李婆婆看了王书田气色,又问了黄九郎之事,拍腿道:“你这是撞了‘棋鬼’!那黄九郎怕是修炼有成的黄仙,借棋道了却尘缘。”
“黄仙?”王书田虚弱地问。
“咱们胶东一带,黄鼠狼修炼成仙的不少,称为黄仙。”李婆婆说,“这黄九郎应是得了道的黄仙,因生前痴棋,死后执念不散,专寻棋道高手了却心愿。他赠你棋谱,是结了善缘,但人鬼殊途,你沾染阴气,才会生病。”
李婆婆做了法事,又让王书田将棋谱供在灶王爷前,每日上香。说来也怪,王书田病体渐愈,只是精神大不如前。
转眼开春,潍县新来了一位县长,姓周,也爱下棋。听说王书田棋艺高超,便派人来请。王书田本无心应酬,奈何官命难违,只得前往。
周县长棋艺平平,却极好胜,连输三局后脸色难看。师爷在旁煽风点火:“这王书田分明不给县长面子。”周县长冷笑:“听说王先生有本古谱,可否借本官一观?”
王书田心中咯噔一下,推说没有。周县长拂袖而去。
三日后,一队警察闯入王家,搜出黄九郎所赠棋谱,以“私藏禁书”为名将王书田下狱。原来那周县长觊觎棋谱,又恼王书田不给面子,便罗织罪名。
王书田在狱中喊冤无门,忧愤交加,恍惚间见黄九郎立在牢门外,叹息道:“是我害了王兄。那棋谱乃阴间之物,阳世官差沾染,必生祸端。”
“黄兄可能救我?”王书田急问。
黄九郎摇头:“我如今在阴司当差,不能擅扰阳间。不过王兄且宽心,今夜自有转机。”
当夜,周县长在书房把玩棋谱,忽然烛火摇曳,棋谱无风自翻,停在最后一页。周县长定睛看去,见那页上浮现血色小字:“贪者必惩,伪者必遭。”
周县长吓得魂飞魄散,忙唤人来,字迹却消失了。他疑心自己眼花,强作镇定,不料当夜噩梦连连,梦见无数棋子在眼前飞舞,化作狰狞鬼脸扑来。
连续三夜,周县长不得安眠,精神萎靡。师爷请来道士做法,道士一见棋谱,大惊失色:“此物沾染阴司之气,非阳世可留!”说罢拂袖而去。
周县长这才怕了,命人放了王书田,归还棋谱。王书田出狱后,按黄九郎梦中指点,将棋谱在潍河边焚化。火光中,似见黄九郎拱手作揖,随青烟散去。
经此一劫,王书田大彻大悟,不再沉迷棋道,专心教书育人。他将与黄九郎的故事讲给学生听,告诫他们“痴迷成妄,过犹不及”。
而黄九郎的传说在胶东一带流传开来。有人说他是黄仙渡劫,有人说他是棋痴鬼魂,还有人说曾在月夜见他在老槐树下自己与自己对弈,等待下一个有缘的棋手。
至于那周县长,半年后因贪腐被撤职查办,据说抄家时,在他枕下发现一枚黑色围棋子,怎么也扔不掉。有人认出来,那棋子与当年黄九郎所用的一模一样。
从此,潍县一带下棋的人都知道个规矩:日落不弈,子时休棋。赢了莫骄,输了莫恼。毕竟棋盘之上,乾坤之中,谁知对面坐着的是人,是仙,还是等待了却心愿的棋魂呢?
这年清明,王书田携妻儿到潍河边祭奠黄九郎。纸钱飞舞中,刘氏忽然轻呼:“你看!”
王书田抬眼望去,见河对岸柳树下,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遥遥拱手,旋即消失在春光里。风过柳梢,沙沙作响,如落子之声。
王书田微微一笑,在岸边沙地上用树枝画了个棋盘,摆下第一颗子。
河风轻拂,对岸似有应手。
这棋局,怕是永远下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