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狐医九郎(2/2)
秦慕仙配药时,九郎又取出一小截狐尾毫毛,化入药中:“此物可保王公子七日无恙。七日内若王家履约,邪神怨气消解,公子自愈;若违诺...”他冷笑一声,“神仙难救。”
说来也怪,王公子服药后即刻苏醒,王家上下欢天喜地。王镇长倒也不敢怠慢,三日内便召集工匠重修五通庙,第七日亲自携全家前往祭拜。
那日黄昏,秦慕仙与隐身的九郎同往观礼。重修后的庙宇虽不大,却整洁肃穆。王镇长焚香跪拜时,忽狂风大作,神像隐隐发光。众人吓得伏地不起,唯九郎昂首而立,与那无形神念对峙。
良久,风歇光敛。九郎长舒一口气:“怨气已散大半,那邪神答应不再害人,但需王家年年祭祀,直至三代。”
王镇长哪敢不从,连声称是。自此,五通庙香火复燃,竟真成了庇佑一方的正神。
此事过后,秦慕仙与九郎情谊愈深。秦家药铺因常得九郎指点,总能收到罕见药材,名声日隆。镇里渐渐传出流言,说秦少爷得了黄大仙庇佑。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动了歪心思。
镇西有个泼皮刘三,游手好闲,专好打听奇闻异事。他听说黄仙之事,便想效仿古人“捉妖炼丹”的传说,暗地里筹备捉狐。
这刘三不知从哪弄来张破旧符箓,又偷了只黑狗,取血画符,在黄梅岭下布了陷阱。九郎那夜从秦家归来,一时不察,竟被符阵困住,现了原形——一只通体金黄、双目如星的狐狸。
刘三大喜,正要上前擒拿,忽听一声厉喝:“孽障敢尔!”却是土地公从地下冒出,拐杖一顿,符阵尽碎。九郎脱困,怒视刘三,眼中金光一闪。刘三只觉魂魄都要出窍,连滚带爬逃下山去,回家后大病三月,再不敢作恶。
土地公对九郎拱手:“黄仙家见谅,小老儿辖下出此败类,惭愧。”
九郎还礼:“多谢土地公相助。只是此事提醒了我——人狐殊途,我与秦兄交往过密,恐为他招祸。”
自那以后,九郎来访渐疏。秦慕仙心中怅然,却知九郎所言在理。如此过了半年,时近冬至,镇上忽闹起怪病。患者皆浑身发冷,梦魇不断,医者束手。
这夜大雪,九郎忽匆匆而至,衣衫带血。秦慕仙大惊:“九郎兄,这是...”
“无妨,皮外伤。”九郎神色凝重,“秦兄,镇上怪病乃北山阴穴溢出寒气所致。那穴中镇着一尊千年尸魔,近日封印松动,需重新加固。”
“我能做什么?”
九郎凝视他良久,叹道:“此事本不该牵扯凡人,但加固封印需至阳之气。秦兄八字纯阳,又常年行医积德,若肯助我...只是凶险万分。”
秦慕仙毫不犹豫:“九郎兄屡次救我,刀山火海也当相报!”
二人趁夜冒雪上山。北山阴穴位于乱坟岗深处,洞口黑气缭绕,隐约传来凄厉嚎叫。九郎布下阵法,取出一枚古玉符:“此乃我先祖所传,需以纯阳之血激活。秦兄,得罪了。”
他在秦慕仙指尖取血三滴,滴于玉符。玉符骤放光华,照亮洞穴。只见穴深处,一具古尸被八条铁链锁住,正奋力挣扎。铁链已锈蚀大半,尸魔半边身子探出,青面獠牙,好不骇人。
九郎口念咒文,将玉符掷出。尸魔狂吼,黑气如箭射来。秦慕仙按九郎事先嘱咐,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真阳血。黑气遇血即散,玉符稳稳落在尸魔额头,铁链顿时焕然一新,将其重新拉回深处。
事毕,九郎虚脱倒地,显是耗力过度。秦慕仙背他下山,途中九郎忽道:“秦兄,我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我母亲,也就是黄梅岭狐族族长,百年前应劫受伤,一直沉睡。近日族中长老推算,她醒转之期将至,但需一味药引——人心头三滴热泪,必须是至诚君子为我而流之泪。”
九郎声音渐低:“我知此求过分,但...”
秦慕仙眼眶已湿:“九郎兄待我如手足,莫说三滴泪,便是心头肉也取得。”话音未落,泪已滑落。九郎伸手接住,那泪珠在他掌心凝成三粒晶莹剔透的水晶。
冬至子夜,黄梅岭狐族洞府。秦慕仙应邀前来,见洞中明珠为灯,白玉为阶,数十狐族化作人形,皆俊美非常。正中玉榻上,卧一银发老妪,正是九郎之母。
九郎将三滴泪珠化入药中,喂母亲服下。片刻,老妪悠悠醒转,目光扫过众人,落在秦慕仙身上:“这位便是救我儿的恩人?”
秦慕仙忙施礼。老妪颔首:“人中有君子,狐中有义士。九儿,你此番下山,功德圆满,可继族长之位了。”又对秦慕仙道,“老身无以为报,这枚狐族信物赠你,日后若遇危难,持此物至黄梅岭,狐族必倾力相助。”
那是一枚琥珀,中有金狐仰首望月之影。
自此,九郎接任族长,镇守黄梅岭。秦慕仙继承济生堂,成为一方名医。二人虽不能常聚,但每年重阳,九郎必携山珍来访;秦慕仙每逢疑难杂症,也常得狐族暗中相助。
青石镇的老人们至今还会在茶余饭后说起这段奇事,有年轻人不信,老人便瞪眼道:“那年闹尸魔,全镇发寒病,要不是秦大夫和黄大仙出手,你们这些后生早没了!不信?去北山看看,那洞口现在还有符印呢!”
又有人说曾在月圆之夜,见黄梅岭上有金狐拜月,身旁似有个白衣人影。是仙是狐,是真是幻,谁也说不清。只知济生堂的招牌传了四代,至今仍悬在青石镇老街上,堂中供着一幅画——青衣书生与黄衣少年松下对弈,画角题着两行小字:
“人狐殊途道相同,明月清风共此生。”
而那枚琥珀信物,据说还在秦家后人手中,只是再无人见过黄仙真容。有人说仙缘已尽,也有人说,黄大仙一直都在,只是换了方式,护着这方水土,等着有缘人再见的那一天。
世事茫茫,仙凡两隔,唯有那段传奇,仍在青石镇的炊烟暮色里,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