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山灵谱（2/2）

她折下一段柳枝，吹口气，柳枝化作一条青蛇，盘在乐云鹤腕上：“这是柳灵，危急时会护你周全。我还要去深山为兄长护法，不能久留，乐大哥保重。”

乐云鹤回到靠山屯已是半月后。刚进屯就觉气氛不对，邻居王婆拉他进屋，悄声道：“你走这些天，屯里出了怪事。先是李老栓家的鸡一夜之间全死了，脖子上都有牙印；接着张寡妇半夜总听见有人敲窗，开窗又没人；最邪乎的是前晚，孙家小儿中邪似的往井里跳，幸亏被人拉住。”

正说着，窗外忽然传来女子哭声，凄凄切切。乐云鹤推门去看，只见月光下，一个白衣女子背对他站在井边，长发垂地。

王婆吓得直哆嗦：“就、就是她！这几夜都在！”

乐云鹤腕上柳灵忽然一动，他心知有异，取出参须握在手中，朗声道：“何方妖孽，在此作祟？”

那女子缓缓转身，露出一张惨白的脸，眼中流着血泪。乐云鹤不退反进，参须金光大盛，照在女子身上竟嗤嗤作响。女子尖叫一声，化作一只黄皮子蹿上房顶——正是黄老太的本相。

“好小子，竟找来柳仙相助！”黄老太恨声道，“但你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老身已唤来五位结拜兄弟，今夜就要这靠山屯鸡犬不留！”

说罢长啸三声，屯子四周忽然升起五道黑烟，化作五个奇形怪状的身影：有独眼巨汉、双头侏儒、长舌妇、无面童、多臂怪，正是黄老太结拜的“五通神”——实则是五个修炼邪法的精怪。

五怪围住屯子，阴风惨惨，家家户户门窗作响，幼儿啼哭不止。乐云鹤站在屯中空地上，腕上柳灵化作丈长青蟒护在他身前，参须金光如罩，勉强抵住五怪邪气。

正僵持间，东方忽然传来一声清越鹤鸣。众人抬头，只见月下一白衣少年踏鹤而来，正是参灵。他身后还跟着参娥，以及一位拄着龙首杖、身穿八卦袍的老者。

参灵落地便道：“乐兄，我请来长白山神作证，今日要与这伙邪祟做个了断！”

那山神老者龙首杖一顿，声如洪钟：“黄三，你修行五百年不易，为何屡犯山规，残害生灵？”

黄老太见山神亲至，知道大势已去，跪地哭诉：“山神明鉴，老身只想得参灵内丹度过天劫，实在不得已啊！”

“糊涂！”山神喝道，“修炼之道，贵在积德行善。你强取豪夺，就算度过天劫，也成不了正果。”说罢朝五通神看去，“你们五个，本是山间灵物，却修邪法害人，今日废去修为，重新修炼去吧！”

龙首杖射出五道青光，五怪惨叫连连，现出原形：分别是黑熊、山魈、貂鼠、夜枭、山蛛，一个个萎顿在地，修为尽失。

山神又对黄老太道：“念你尚未害人性命，罚你在山神庙扫地百年，忏悔罪孽。”黄老太不敢违抗，叩首谢恩。

处置完众妖，山神对乐云鹤笑道：“你重信守诺，勇斗邪祟，保全一屯百姓，功德不小。老夫许你三个愿望，但说无妨。”

乐云鹤想了想，道：“一愿靠山屯风调雨顺，百姓安康；二愿夏萨满来世投个好胎；三愿参灵兄妹修行顺利，早成正果。”

山神抚须点头：“都不为自己求，果然仁厚。也罢，老夫额外赠你三十年阳寿，再许你采参时必有所获，但切记取一半留一半，莫绝山灵根本。”

说罢，山神化作青烟散去。参灵上前握住乐云鹤的手：“乐兄，大恩不言谢。这枚参籽你种在院中，它日若遇大难，对参苗连唤三声我的名字，我必来相助。”递过一枚金光闪闪的参籽。

参娥也道：“乐大哥，我每月十五会遣柳灵送来山泉水，你饮用可保无病无灾。”

兄妹二人拜别乐云鹤，携手入山去了。

此后，靠山屯果然年年丰收，再无邪祟作乱。乐云鹤种下参籽，三年后长出一株奇特的金参，他依言只取须不伤根，这参竟年年生长，成了屯里的镇屯之宝。

乐云鹤活到九十八岁无疾而终。临终那晚，有人见他院中金光大作，次日发现老人安详离世，那株金参也不见了，只在原地留有一枚白玉参扣。

屯里人将参扣与乐云鹤合葬，坟头竟自发长出一株参苗，几十年不枯不萎。老辈人说，那是参灵兄妹在守护恩人呢。

至于黄老太，果真在山神庙扫了百年地。后来有个游方和尚路过，说她诚心悔过，度她入了佛门，这是后话了。

这故事在长白山一带流传至今，老人常对后生说：做人要像乐云鹤，重信义、有胆魄，连山神仙家都敬重。而那参灵报恩、黄婆作祟的事，也成了劝人向善的活教材。山里的采参人至今还遵守“取一半留一半”的规矩，说是乐云鹤传下的德性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