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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木匠的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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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八年,江南水乡鹤鸣镇。

镇东头有家木匠铺,掌柜姓郭,单名一个安字。郭木匠手艺精湛,为人却有些憨直,镇上人说他“锯子削得尖,心眼实得很”。他与妻子王氏守着三间瓦房,膝下无子,只收了个徒弟叫顺子。

那年秋天,镇西绸缎庄的李老板要嫁女儿,请郭安打一套雕花婚床。郭安带着顺子忙活了半个月,床架子刚搭好,出事了。

绸缎庄库房夜里遭了贼,丢了三匹上好的杭绸。李老板清早发现后勃然大怒,一口咬定是内贼所为。账房先生孙五在一旁煽风点火:“掌柜的,昨夜只有郭木匠在铺里赶工,他说要雕那对鸳鸯,熬到三更才走。”

郭安百口莫辩。他确实熬了夜,但走时库房门锁得好好的。李老板却不听,让人搜了郭安的家,竟真在柴房草堆里翻出一匹杭绸。郭安惊得脸色煞白,连喊冤枉。王氏哭倒在地,顺子急得直跺脚。

“人赃俱获,还有什么好说!”李老板冷笑,“送官!”

鹤鸣镇的镇长姓赵,与李老板是连襟。郭安被押到镇公所,赵镇长简单问了问,拍案道:“偷盗财物,按镇规当杖责二十,赔偿三倍!”

郭安大喊:“青天大老爷,小的冤枉!那绸子定是有人栽赃!”

赵镇长不耐烦地摆手:“难不成李老板自己偷自己?行刑!”

两根水火棍轮番落下,郭安咬紧牙关不肯认。打到第十五棍时,他忽然喷出一口鲜血,倒地不动了。衙役探了探鼻息,脸色大变:“没……没气了。”

赵镇长一愣,随即皱眉:“既是畏罪自绝,拖去乱葬岗埋了。此事了结,不得再议。”

郭安的尸首被草席一卷,扔到了镇外五里的乱葬岗。王氏哭晕数次,顺子咬牙变卖了家中所有值钱物,想给师父买口薄棺,却被李老板派人威胁:“敢葬这贼骨头,连你一起赶出镇去!”

当夜,乱葬岗阴风阵阵。野狗嗅着血腥味围拢过来,正要撕扯草席,忽然一阵黑风卷过,野狗们哀嚎着四散奔逃。

月光下,两个身影浮现。一个牛头人身,一个马面人身,手持铁链锁枷。

“郭安,阳寿未尽,枉死之魂,随我们去城隍爷那里申冤。”牛头的声音嗡嗡作响。

草席中飘出一道淡影,正是郭安魂魄。他茫然四顾,见自己尸身惨状,悲从中来:“我死得冤啊!”

马面抖了抖锁链:“冤不冤,城隍爷自有公断。走吧。”

三道影子飘飘忽忽,穿过小镇,越过河流,来到一座青砖灰瓦的庙宇前。门楣上“鹤鸣镇城隍庙”六字在月光下泛着幽光。郭安生前每月初一都来上香,从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进来。

大堂上,城隍爷端坐正中,面如重枣,长髯垂胸。左右判官手持生死簿,堂下阴差肃立。

“郭安,你阳寿该有六十八,如今四十未到,为何至此?”城隍爷声如洪钟。

郭安跪倒哭诉冤枉。城隍爷命判官查生死簿,又唤来当地土地公询问。不多时,真相大白——那匹杭绸是账房孙五偷的,他早与李老板小妾有私情,想偷绸变卖后私奔。那夜见郭安在铺中,便起歹心栽赃。行杖的衙役中有一个收了孙五钱财,下手格外狠毒。

城隍爷勃然大怒:“阳间官吏昏聩,草菅人命!牛头马面,速将李贵、孙五、赵德彪三人魂魄拘来!”

且说李老板李贵,那夜正在小妾房中酣睡,忽然浑身冰冷,睁眼见牛头马面立在床前,铁链已套上脖颈。他惊叫一声,魂魄已被扯出体外。那边孙五和赵镇长也一并被拘。

城隍庙中,三人魂魄跪成一排。城隍爷将案情一说,李贵喊冤:“城隍老爷明鉴,我实不知情啊!”

孙五面如死灰,赵镇长却强作镇定:“城隍爷,阳间事阳间了,阴司插手恐怕不合规矩。”

“好个不合规矩!”城隍爷冷笑,“你等滥用权柄,害人性命,今日就让你们见识阴司规矩。判官,按律该如何?”

判官翻开律典:“李贵诬告致人死亡,当减寿二十年,家业败落;孙五栽赃陷害、行贿杀人,当入刀山地狱十年,后转世为畜;赵德彪贪赃枉法,当减寿十五年,病死床榻。郭安冤死,可许他还阳七日了结心愿,再入轮回,来世投生富贵人家。”

城隍爷点头:“准判。但郭安尸身已损,还阳需借体。”他掐指一算,“镇北破庙有个冻毙的乞丐,肉身尚完好,郭安,你可暂借七日。”

郭安叩首:“谢城隍爷!但小人挂念家中妻子徒弟,还有那未完工的婚床……”

“痴人。”城隍爷叹道,“罢了,本座再许你一桩——这七日你虽有形无实,但可施展生前木匠手艺一次。切记,七日后的子时,必须归还肉身,否则魂飞魄散。”

次日清晨,鹤鸣镇炸开了锅。

先是李老板家中起火,烧了三间库房;接着账房孙五莫名疯癫,胡言乱语说见到郭安索命;赵镇长则一病不起,满口“饶命”。

更奇的是,镇北破庙那个冻死的乞丐“复活”了。他跌跌撞撞走到郭安家门前,敲开门,对惊愕的王氏喊了声:“娘子,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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