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狐婢(2/2)
月奴深深看我一眼:“先生,您是读书人,胸有浩然正气。若肯帮我,我可教您一套‘镇灵诀’,再取槐树百年精气制成符牌,或可抵挡一阵。”
子时三刻,月明星稀。古槐下突然刮起阵阵阴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月奴让我坐在槐树下,她咬破指尖,在槐树干上画下繁复符文。树身突然泛起淡淡青光,丝丝缕缕汇入她手中一块木牌。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三个黑影翻墙而入,为首的是个白发老妪,眼放绿光;左边是个瘦高男子,面色惨白;右边是个红衣少女,笑靥如花却透着一股邪气。
“小丫头,乖乖跟我们回去,免得受苦。”白发老妪声音沙哑。
月奴挡在我身前:“白婆婆,我从未害人,为何不能放过我?”
红衣少女娇笑:“半人半狐的杂种,本就该为我族大业献身!”
瘦高男子二话不说,袖中飞出一道黑气直扑月奴。月奴手中木牌青光大盛,化作光罩护住我们。黑气撞上光罩,发出“嗤嗤”响声。
老妪冷笑:“以为借点槐树灵气就能对抗我们?”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院中突然涌出浓雾,雾中似有无数鬼影哭嚎。
我按照月奴所教,心中默念《正气歌》:“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说来也怪,随着我朗朗诵读,胸中竟有一股暖流涌起,眼前渐渐清明。那些鬼影似乎忌惮什么,不敢靠近。
瘦高男子见状,突然化作一道黑烟绕到槐树后,一掌拍向树干。古槐剧震,树叶纷纷坠落。月奴惊呼:“不要伤它!”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古槐树干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从中飘出一团柔和白光,落地化作一个白衣老翁,须发皆白,手拄槐木杖。
“三百年了,你们这些狐子狐孙还是这般闹腾。”老翁声音苍劲。
白婆婆大惊:“槐公?您不是早已坐化?”
槐公捋须:“老夫确实将元神寄托于此树,本想清净修行,奈何你们欺人太甚。”他转向月奴,“小狐狸,这半年来你日日清扫庭院,对老夫执礼甚恭,今日便助你一助。”
槐木杖轻点地面,无数根须破土而出,缠向三个狐妖。红衣少女尖叫一声,化作红狐想逃,却被根须捆个结实。瘦高男子化作黑烟左冲右突,槐公张口吹出一股清气,黑烟顿时消散大半。
白婆婆见势不妙,咬破舌尖喷出血雾,血雾中飞出九只骷髅头,嘎嘎怪笑着扑来。槐公不慌不忙,将木杖插在地上,双手合十:“天地自然,秽气分散。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咒语一出,骷髅头纷纷炸裂。白婆婆惨叫一声,现出原形——竟是只毛色灰白的老狐,后腿一瘸一拐地翻墙逃了。另外两狐也被槐公收进袖中。
槐公转身看我:“读书人,你心中有正气,很好。月奴这孩子秉性纯良,虽是半狐,却比许多人更知恩义。老夫将她托付于你,莫要辜负。”
说完化作白光,重回槐树。树身裂缝缓缓合拢,再无痕迹。
月奴泪流满面,对着古槐三叩首。我扶起她,忽然发现东方既白,晨曦微露。而她站在晨光中,竟没有如往常般消失。
“先生,槐公将一缕纯阳精气渡给了我。”月奴眼中含泪,“从此我不必再避日光,可以真正‘活’过来了。”
后来,胡老汉被槐公救出,白氏一族因作恶多端被山中其他灵族联手驱逐。月奴仍旧每日来照料我,只是不再称我“先生”,而是改口叫“徐郎”。
一年后,我们在古槐下拜了天地。婚礼简朴,只有胡老汉和几位山中灵友观礼。槐公虽未现身,但那日古槐花开满树,清香萦绕三日不散。
月奴问我:“我是半狐之身,徐郎当真不介意?”
我执她手:“人与狐有何区别?有恩必报,有情必守,你比许多‘人’更像人。”
如今三十年过去,我须发皆白,月奴容颜依旧。我们离开龙泉县,游历四方,见过湘西赶尸,遇过东北保家仙,也与闽南的“五通神”打过交道。每到一处,月奴总能用她的方式帮助那些受困的灵体与凡人。
昨夜梦中,我仿佛又回到龙泉老宅。古槐下,槐公拄杖而立,微笑道:“情义二字,可通阴阳,可越族类。你二人这一世,算是圆满了。”
醒来时,月奴正在烹茶。窗外晨曦初露,又是一个平安日夜的结束,一个有情天日的开始。
说鬼狐,道鬼狐,鬼狐未必不如人。世间多少负心汉,不及妖魅有情真。这故事说完了,您要问是真是假?信则有,不信则无,全凭各人心头一盏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