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张不量奇遇(2/2)
趁这机会,张掌柜连忙将老道推出门外,关上大门。
“张叔,您没事吧?”杏儿关切地问。
张掌柜苦笑:“杏儿,你怎么来了?”
“我爹让我来送些安神茶,说这几日客栈人多,您怕是睡不好。”杏儿眨眨眼,“张叔,刚才那木牌是什么呀?我好像看见它自己飞起来了。”
张掌柜心知瞒不住了,索性将杏儿请到后院,把祖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杏儿听得出神,末了忽然道:“张叔,我昨儿个梦见一条白蟒,盘在咱们镇子周围,说‘守护之约将尽,邪祟将至’,这是什么意思呀?”
张掌柜脸色一变。祖训中说,木牌每用一次,灵气便减一分,待牌身裂纹布满,便需重新“加持”。如今木牌已有三十七道裂纹,而牌面总共不过百道纹路。
更让他不安的是,昨晚救那少年魂魄后,木牌上又多了一道深纹。
接下来的日子,镇上怪事频发。
先是东街王铁匠家,每到半夜就听见打铁声,起来看却空无一人。接着是卖豆腐的刘寡妇,说总看见一个没脚的老太太在摊前转悠。最邪门的是镇南的土地庙,一夜之间,庙里的神像全都面朝了墙。
镇上人心惶惶,不少人来找张掌柜——不知怎的,大家都觉得这客栈安全。
张掌柜只得将木牌悬在大堂正中,说来也怪,只要进了客栈,那些怪事便不再发生。可这样一来,客栈住满了避难的人,生意是做不成了。
这日晚间,张掌柜正发愁,那三个阴差又来了,还带着个面生的老者。
老者穿着普通,像个老农,但一双眼睛清澈得不似凡人。他进门便盯着木牌看,良久叹道:“果然是‘镇河令’。”
青衫客介绍:“这位是子牙河的老河公,我们请他来,是有事相商。”
老河公坐下,缓缓道:“张掌柜,你可知这木牌的来历?”
张量摇头。
“百年前,子牙河龙王与一条恶蛟相斗,两败俱伤。龙王落难岸边,被一个姓张的农夫所救。为报恩,龙王取心头鳞片,混以雷击桃木,制成此牌,赠予张家,约定世代守护此地安宁。”
老河公顿了顿:“但这木牌有个缺陷——每用一次,龙王封印之力便减一分。如今牌上裂纹已过三成,再这般下去,不到三年,封印将破。”
“破了会怎样?”张量问。
“当初那条恶蛟并未死绝,其魂魄被镇压在河底。封印一破,它必重现世间,到时莫说青河镇,整个沧州都要遭殃。”
张掌柜惊出一身冷汗:“那该如何?”
老河公沉吟道:“有两个法子。一是寻得龙王后裔,以龙血重新加持木牌。二是找到当年制作木牌的那块雷击桃木的根,以根生之力滋养木牌。”
“龙王后裔何在?桃木根又在哪?”
“这就是难处了。”老河公苦笑,“龙王后裔行踪不定,可遇不可求。至于那雷击桃木,据说当年被制成木牌后,树根被一个游方道士取走,不知所踪。”
众人沉默。一直旁听的杏儿忽然开口:“老爷爷,您说的游方道士,是不是背着一把桃木剑,左眼角有颗痣?”
老河公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我小时候跟爹上山采药,在南山坳里见过一个山洞,洞里供着个牌位,上面写着‘玄真子之位’。旁边有个石匣,我好奇打开过,里面是截黑乎乎的树根,还有张纸条,写着‘镇河令根,留待有缘’。”
老河公激动得站起来:“小丫头,那洞在何处?”
杏儿说的山洞在南山深处,平日人迹罕至。众人当即决定连夜上山,张掌柜、杏儿、老河公、三位阴差,一行六人提着灯笼出发。
山路难行,走到后半夜才找到那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拨开一看,里面果然如杏儿所说,有个简易神龛,供着“玄真子”的牌位。石匣就在神龛下方。
老河公小心翼翼打开石匣,里面静静躺着一截两尺来长的黑色树根,隐隐有雷纹。他将树根取出,放在张掌柜的木牌旁。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树根竟微微颤动,木牌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三道!
“有救了!”黑脸汉子喜道。
老河公却面色凝重:“不够。这树根离土百年,灵气已失大半,只能暂缓,不能根治。”
正说着,洞外突然传来一声冷笑:“我说怎么找不着,原来藏在这儿!”
只见日间那老道堵在洞口,身后还跟着两人,一个瘦高如竹竿,一个矮胖似水缸,都穿着古怪服饰,不像中原人。
老道盯着树根,眼中放光:“玄真子这老东西,偷了我师门宝物,还藏在这里。今日合该我玄机子重振师门!”
老河公上前一步:“这位道友,此物关系一方百姓安危,还请高抬贵手。”
“百姓?”玄机子哈哈大笑,“蝼蚁而已!有了这镇河令和灵根,我便可炼制‘通天符’,直入地府修改生死簿,成就不死之身!”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把符纸,朝空中一撒。那些符纸竟化作数十个纸人,手持刀剑,朝洞内扑来。
三位阴差立即迎战。青衫客灯笼一晃,白光所照之处,纸人纷纷燃烧。黑脸汉子的铁尺舞得虎虎生风,每击必中。皂衣客最为诡异,身形飘忽,所过之处纸人自动碎裂。
但玄机子身后的两人也非等闲。瘦高个从袖中放出数条黑蛇,矮胖子则掏出一面皮鼓,敲击之下,众人只觉头晕目眩。
混战中,杏儿突然惊呼一声——一条黑蛇朝她扑来。张掌柜不及多想,抓起木牌挡去。黑蛇撞在木牌上,竟化作青烟。但木牌受此一击,“咔嚓”一声,又多了一道深深的裂纹。
老河公见状,知道不能再拖,对张掌柜喊道:“将木牌和树根贴合,我助你一臂之力!”
张掌柜依言而行。老河公咬破指尖,滴血在树根上,口中念念有词。树根突然发出柔和青光,与木牌相连。木牌上裂纹继续愈合,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玄机子见势不妙,从怀中掏出一柄铜钱剑,直刺老河公。三位阴差都被缠住,无法回援。
眼看剑到胸前,突然洞外传来一声清越的龙吟!
一道白影如闪电般射入洞中,缠住铜钱剑一绞,剑身寸断。白影落地,竟是个白衣公子,眉目俊朗,额上隐约有鳞纹。
“你是……”玄机子惊疑不定。
白衣公子淡淡道:“子牙河白十三,奉命守护镇河令。”
原来他就是龙王后裔!老河公大喜:“十三公子来得正好,快以龙血加持木牌!”
白十三点头,指尖逼出一滴金色血液,滴在木牌上。木牌顿时光芒大放,所有裂纹瞬间愈合,牌身变得温润如玉,隐隐有龙纹浮现。
玄机子面如死灰,知道大势已去,转身欲逃。白十三袖中飞出一道白绫,将他牢牢捆住。那两个帮手见状,化作黑烟想跑,被三位阴差各施手段擒下。
事了,众人回到客栈。白十三说,他这些年一直在附近修行,感应到镇河令异常才赶来。老河公则是子牙河的老龟精,受龙王之托暗中看护。
至于玄机子师徒,被阴差们带回地府发落——私自炼制邪术、扰乱阴阳,够他们受的了。
张掌柜这才知道,自家这木牌牵扯如此之广。他欲将木牌交还白十三,白十三却摇头:“祖上之约不可废。这木牌已重新加持,可再用百年。只是张掌柜需记得,行善当有度,取财应有道,平衡二字,乃是天地至理。”
张掌柜躬身应是。
第二天,镇上怪事全消。张掌柜依旧开着客栈,依旧对有些人收高价,对有些人少收钱。只是从此之后,每逢初一十五,他都会在客栈后院设一小桌,摆三杯清酒,敬天地,敬鬼神,敬那些看不见的守护者。
而杏儿姑娘呢?她后来嫁给了张掌柜的独子,这是后话了。只是有人说,成亲那日,看见一条白蟒的影子在云中一闪而过,仿佛在点头致意。
青河镇的故事,就这样一代代传下来。老人们总说,举头三尺有神明,行事但求问心无愧。善恶到头,总有计较,不在阳间,便在阴间。这大概就是“张不量”的故事,留给后人最朴素的道理吧。